就在于妈妈杀气腾腾,盘算着如何将苏尘生吞活剥时,徐清明又开口了。
“于妈妈,你先进去忙吧,老夫还要在此等个人的。”
还要等谁?
于妈妈心中疑惑,但还是略带惶恐道:
“明公,不碍事的,我陪您一起等候吧”
若是不知道明公前来便罢了,如今明公就在身边,于妈妈当然不可能丢下他独自回到柳苑。
能与明公一起在这站一会,对她来说都是莫大的幸运,她怎愿意就此离开。
况且待会自己与明公一起进入柳苑,众目睽睽之下,那梁妈妈的脸色一定会十分难看吧!
想到梁妈妈见自己领着明公入座时的脸色,于妈妈差点笑出了声来。
只是于妈妈并没有发觉,现在的自己,似乎跟方才的梁妈妈没什么两样。
徐清明没有拒绝梁妈妈的陪同,只是安静地站在柳苑门外,看向来时的路。
粗衣麻布如庄稼汉子的中年人笔直地站在徐清明身侧,如一尊雕塑,动也不动。
于妈妈偷偷瞄了那汉子一眼,顿时就感觉如芒在背,赶紧收回了目光,暗道了一声邪乎。
没一会,远处的道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牛叫。
“哞”
“”于妈妈。
这大晚上的哪来的牛?
莫非是哪个庄稼汉子走错路了?
于妈妈担心来者惊扰到了明公,便准备提前一步将那牵着牛的人赶走。
谁知却见明公笑了起来。
于妈妈停住了想要将来者赶走的打算,再次看向了远处。
此时,一头黄牛拉着一辆板车,渐渐出现在了于妈妈的视野中。
板车上,侧身坐着一个老头。
又来一个老头?
于妈妈看了看明公的脸色,暗道这应该就是明公要等的人了。
只是这人大半夜坐个牛车,也未免太怪异了点,而且此前似乎从未见过。
就在于妈妈疑惑时,牛车已经到了柳苑门口。
板车上的老人伸手拍了一下牛屁股,大喊一声。
“停!”
那黄牛竟真如能听懂人言一般,在柳苑门口停了下来。
“明公,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老人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手道。
徐清明无奈道:“玉林你要是换辆马车,倒是能来得比我快上一些。”
“老伙计了,终究是舍不得的。”
文玉林拍了拍牛背,笑道。
黄牛,玉林?
难道是西湖书院院主文玉林?
这尊大神怎么会来参加中秋夜宴?
于妈妈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也就是说,待会我要领着明公与文院主一起进入柳苑
激动,兴奋。
接着便是狂喜。
于妈妈差点大叫了起来。
老娘今天要大出风头了!
。
由于夜宴尚未开场,因此自杨天和落座后,便不断有人上前行礼寒暄。
杨天和到杭州上任不久,又是官场老油子,自然不会怠慢了这些在杭州城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出身京城官场的他虽然打心底看不起这些地方豪绅,但自己想要在杭州做出成绩调回京城,就必须得要这些人配合自己的工作。
包括今日来参加这中秋夜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为此。
他如今虽是这杭州的父母官,但若要孤芳自赏,谁都不鸟的话,也别想别人会配合你了,更别谈做出什么成绩来。
强龙不压地头蛇嘛,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当然过来行礼露脸的人大都对他坐在侧位感到奇怪。
不少人都暗示他应该坐中间的主位,也有胆子大的人直言连杨知府都不坐主位,那今晚的主位怕也没人敢坐了。
但这些人全都被他随意打发了。
不是他不想坐,而是真的不敢坐。
作为杭州最高官员,他知道的消息总是比别人多得多的。
特别是那几个居住在杭州,但身份极为特殊的人。
他必须要随时掌握他们的信息,找到机会便上去猛舔一顿,这样说不定会有机会尽快调离杭州,回到京城。
就比如这中秋夜宴的宾客。
连举办方都不清楚到底会有哪些人到来,只能根据来者身份,临时安排位次。
但他却是一清二楚的。
因此他很明白,与即将要坐在中间两张桌子上的人比起来,自己屁都不是。
他甚至都觉得自己是没资格与那两位同排的。
但其他地方已经没有了位置,而且自己若是往后一排,又与自己知府的身份不太匹配了。
于是他悄悄地将自己的桌几往后挪了挪,比起中间那两张桌几来低了少许。
这才让他稍稍安心。
。
沈伯原与沈云姝已经许久没说过话了。
沈云姝撑着侧脸看向依旧空无一人的舞台,猜测着哪位才子会在今夜大放光彩,名扬杭州。
沈伯原则观察着场中众人,思考着哪些人有可能对沈家施与帮助。
观察了一番后,沈伯原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这场间众人,虽然豪绅名士众多,但唯一有可能帮到沈家的,也只有那第一排的杨知府了。
而那杨知府,却早已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回过头来,沈伯原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不经意地对沈云姝问道:
“姝儿,那常来府上的卓公子,似乎也有参加今日的诗会吧。”
骤然听到父亲提起卓进,沈云姝心中猛地一紧。
“是有参加的。”沈云姝低声回道。
在自己这个父亲面前,沈云姝没有说谎的勇气。
沈伯原:“你今夜来参加中秋夜宴,也是受那卓公子的邀请吧。”
沈云姝陡然看向沈伯原,嘴唇微动,有心说不是,但到了嘴边,还是只说出了一个“是”。
沈伯原紧紧盯着自己的女儿,没有说话。
沈云姝不敢看父亲的眼睛,只是低着头,手指捏着腿上的裙摆。
半晌后,沈伯原才缓缓说道:
“姝儿,你是有婚约在身的。”
听到这话,沈云姝紧紧咬着嘴唇,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就连肩膀都微微抖动了起来。
片刻后,她抬起头,如鼓起了毕生的勇气看向父亲,终于问出了那句早就想问出的话。
沈云姝一字一字地说道:
“父亲为什么是他。”
沈伯原对视着自己的女儿,反问道:
“为什么不是他?”
接着面色一转,猛然厉声道:“也只能是他!”
沈云姝微张着嘴,之前所有的勇气,都被父亲严厉的目光瞬间击溃。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沈伯原只能叹了口气,缓缓道:
“姝儿,若我沈家只是普通人家,我这做爹的也愿意遵循你的想法,但”
“哎,算了,你只要知道父亲不会害你就是了。”
沈云姝听到这话眼睛一红。
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次听到父亲对自己说这样的话。
但沈伯原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她面如死灰。
“若事情有变,就不让子安入赘了,你直接嫁入苏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