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芳草萋萋王鹦鹉 > 第434章 道成
祠堂肃穆,素烛双燃。

正中端正立着灵牌,墨字工整:先考萧公讳承之灵位。

今日整整一周年。

一年前秋冬落葬,一年来萧家闭门守孝、不赴官、不应召、不结宾客,静静蛰伏在乡野,避开建康所有风波。

祭拜礼毕,家人起身拂衣,烟气袅袅绕梁。

陈道正望着灵位,眼底藏着无尽惋惜,轻声叹道:

“你阿父,走得实在不是时候。

前几年武陵王在雍州一方,风头最盛、最得圣心,幕府大开、广纳贤才。若你阿父尚在,凭他军中旧资历、人脉体面,定能为你谋一份安稳前程,你也不至于大好年华,困在家中守孝空耗。”

萧道成一身素麻,身形清挺沉静,垂眸望着香火,语气极稳、极通透:

“阿母,祸福相依,未必是憾事。武陵王身边的颜竣,戴法兴,才华虽高,心性太躁。近年大肆招揽宾客、私结僚属,结党营私、声势过盛,早已惹主上忌惮。主上数次当众敲打、训责颜竣,厌其藩臣树私党、乱朝规。若是阿父健在,必定催我投武陵王幕府、入颜竣一系。

那时看似攀高枝,实则踩在风口浪尖。如今我借父丧守制,名正言顺远离纷争、不站队、不附党羽,恰恰避开一场大祸。”

陈道正闻言,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喘。

庶长兄萧道度方才一番跪拜,本就孱弱的身子早已支撑不住,脸色青白,扶着香案微微喘息。

他是庶出,自幼体弱,不能从军、不能仕宦,一辈子温和内敛、无争无求。

他抬眼看向自家三弟,望着这一年愈发沉敛、愈发有担当的萧道成,轻声唤出他幼时的小名:

“斗将……”

一声旧称,温柔又心酸。

萧道成上前一步,稳稳扶住兄长手臂,语气温和笃定:

“大哥安心养病即可。家事、前路、风雨,自有我与二哥顶着。”

萧道度缓过气息,望着灵位,忽然轻声道:

“方才听说……萧思话大人再度受命,复镇雍州,即将赴任。”

陈道正当即看向萧道成,面露思虑:“萧思话是你的旧上司,又有同宗情分,确是难得的贵人。只是如今时局晦暗,你可要慎重权衡。”

萧道成默然片刻,目光望向灵前袅袅香火,缓缓开口:

“萧思话将军雅量爱才,于我有知遇之恩,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但孝礼不可废,三年守制乃是礼法,无论何人相召,我都应当恪守居丧之规。此言一出,萧道成眸光微动。“大哥,我安心居丧读书,静观雍州形势变化。机缘摆在眼前,可贸然奔赴,未必是福。”

萧道度望着父亲灵位,低声道:“只恐蛰伏数年,等到你出世之时,好处尽数被旁人抢占。”

“抢来的浮名,若是立足危墙之下,不要也罢。”萧道成语气笃定,“暂且敛藏锋芒,看清天下风云再起,再寻出路,才是保全萧家长久之计。”

....

暮色轻落,刘智容端着温好的清茶缓步走来。

她不施粉黛,衣色素净,因夫君守孝,连钗环都尽数卸去,眉眼温柔端庄。一年来家中大丧、里外清苦,她从未有过半句怨色,只默默打理家事、抚慰婆母、照拂夫君。

“夫主风冷,进屋吧。”她轻声道,将热茶递到他掌心,“忌日伤身,别久立。”

萧道成接过茶,指尖触到温热瓷壁,紧绷了整日的心弦骤然松弛。

他看着身边安安静静陪着自己的结发妻,低声轻叹:

“方才母亲还说,阿父走得不是时候,误了我的前程。”

刘智容垂眸,轻轻替他拢好微敞的麻衣衣襟:

“祸福相依,夫君看得最通透。

萧道成侧首看她,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极轻、极稳:

“外头人人抢机缘、抢依靠、抢荣华。

可我如今看来——

不争,才是最大的稳妥。”

庭院寂静,屋内灯火初上。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宾客满堂,没有幕府应酬。

只有粗茶淡饭、一盏清茶、贤妻在侧、家人安稳。

萧道成坐在灯下,褪去白日肃穆,眉眼难得柔和。

“这一年守孝,我看透太多。”

他低声道,“朝堂浮华、藩王声势、臣下结党,看似烈火烹油,实则转瞬倾覆。

唯有家人、骨肉、安稳日子,是真的。”

刘智容靠着他肩头,温温柔柔应声:

“那往后,妾陪夫主,好好过日子。

不求一时显贵,只求岁岁平安、家门不散。”

夜色温柔,小院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