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商队的领队王诚拿着盟约文书,跟税吏据理力争:“按两国盟约,关税百分之五。我们已经按数缴了,凭什么再加十倍?”
税吏斜着眼,把文书往地上一扔,用靴子踩了踩:“盟约是罗马皇帝跟你们签的,西西里的规矩,得听瓦鲁斯总督大人的。要么交十倍税,要么货扣下,人滚蛋。别给脸不要脸。”
身后的罗马士兵哗啦一下举起长矛,明晃晃的矛尖对准了商队护卫。
王诚气得脸色发白,可临出发前领事叮嘱“尽量克制,莫起冲突”,他咬了咬牙,只能先交了十倍的税,带着一肚子气把货运进巴勒莫商站。
消息传到总督府,瓦鲁斯正跟一群贵族喝酒。听完汇报,他举着银杯哈哈大笑:“怎么样?我就说他们不敢怎么样!一群软骨头,也就会靠邪术打打仗,真到了讲规矩的时候,还得听我们罗马人的。”
席间贵族们纷纷附和,有人说“东方人就是欺软怕硬”,有人说“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下次还能再加税”。觥筹交错间,满是对沧溟的轻蔑。
瓦鲁斯喝得醉醺醺的,拍着桌子放话:“等着瞧,我早晚把这些东方蛮子全赶下海。西西里是罗马的,一根针都别想拿走。”
税上加税只是开始。
没过多久,沧溟派来的农吏带着玉米、土豆良种,在巴勒莫郊外找了片荒地试种,还免费教附近的农民耕种技术。农吏姓李,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操着半生不熟的拉丁语,跟农民比划:“这个玉米,产量是小麦的三倍,山地也能种,结的棒子能当饭吃。你们学会了,冬天就不用饿肚子了。”
农民们半信半疑,可看着李吏员手把手教着翻地、播种,还免费给种子,渐渐都动了心。有个叫马可的老农,家里孩子多,年年春荒都要饿死一两个,大着胆子领了半袋种子,在自家地里种了两亩。
没过半个月,绿油油的秧苗长了出来,比小麦苗壮实多了。马可蹲在田埂上,摸着秧苗笑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见秋天满仓的粮食。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几天。
这天清晨,马可刚走到地头,就看见一群拿着棍棒的奴隶,正踩着秧苗往地里撒盐。领头的是总督府的管家,穿着体面的袍子,站在田埂上冷笑。
“你们干什么!”马可红着眼冲过去,想拦住他们,却被两个奴隶按在地上,狠狠揍了两拳。
管家踢了踢他的脸,啐了一口:“干什么?这是恶魔的种子,吃了会被神祇诅咒,死后下地狱!瓦鲁斯大人说了,谁敢种东方人的东西,就是背叛罗马,背叛神祇!”
“这是粮食啊!能吃饱肚子的粮食啊!”马可趴在地上哭,“大人,求求你们,别踩了,孩子们还等着秋天收粮活命呢……”
“活命?信恶魔的种子,不如信朱庇特!”管家一挥手,“把这片地全毁了!盐撒厚点,让他们什么都种不成!”
绿油油的秧苗被踩烂在泥里,混着盐粒和泥土,再也活不成了。
不光马可家,附近试种的几块地,全被糟蹋得一干二净。李吏员去找总督府理论,连瓦鲁斯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卫兵乱棍打了出来,胳膊都打断了。
瓦鲁斯听说后,只是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刁民无知,被蛮族妖术蛊惑,教训教训也好。让他们知道,在西西里,谁说了算。”
他心里打得好算盘:沧溟不是想搞什么“农技推广”吗?我偏让你推不下去。你越是讲体面,我就越是蹬鼻子上脸。反正你为了“文明共鉴”的名声,总不能为了几棵秧苗发兵吧?
几次试探下来,沧溟那边除了领事馆发了两份抗议文书,半点实质性动作都没有。
瓦鲁斯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暗中联络了西西里十几个贵族,凑了两千多私兵,又从神庙金库里拿了钱,偷偷打造兵器。这些贵族跟他一样,早就不满沧溟的“释奴令”和“低关税”——奴隶都放了,谁给他们干活?关税低了,他们怎么靠垄断赚钱?
“诸位,”密室里,瓦鲁斯举着酒杯,眼神凶狠,“东方人现在看着和气,那是在慢慢挖我们的根。放奴隶,减赋税,办学堂,再这么下去,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奴隶、我们的权势,早晚全被他们拿走!”
“总督说得对!”一个贵族拍案而起,“不能再等了!趁他们在西西里兵力少,咱们先下手为强!端了他们的商站,抢了他们的货,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可……万一沧溟派军队来怎么办?”有人犹豫。
“来不了!”瓦鲁斯胸有成竹,“他们的主力在北边高卢,离西西里远着呢。再说了,他们皇帝满嘴‘人类共同体’,最要脸面。咱们就说是刁民作乱,把锅推给平民,他们还能屠城不成?大不了到时候让陛下从中说和,赔点钱了事。”
他顿了顿,又添了把火:“只要咱们闹起来,南部希腊各城邦肯定响应。到时候陛下振臂一呼,全罗马一起动手,就能把东方人赶下海!到时候诸位都是复国功臣,还怕没有荣华富贵?”
一番话,说得贵族们热血沸腾,纷纷点头应和。
他们算准了沧溟重名声、讲规矩,算准了克劳狄乌斯暗中撑腰,算准了“小打小闹不会引发大战”。这笔赌局,在他们看来稳赚不赔。
六月的一个深夜,巴勒莫的沧溟商站突然被围。
两千多贵族私兵举着火把,拿着刀枪,喊着“杀光东方蛮子”的口号,猛攻商站大门。
商站里只有八个护卫,加上伙计、吏员一共二十多人。护卫长老张听见动静,立刻让大家关上大门,用货箱顶住,拿起步枪准备抵抗。
“兄弟们,守住!领事馆那边肯定会想办法!”老张大喊着,对着冲在最前面的私兵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领头的私兵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