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国华在这个时候说的话，绝对是肺腑之言，他不再继续留在凌平市，自然就没有利益上的牵连。
凌平市需要一个得力的市委书记和李威搭配才行，除了能力之外还要考虑到两个人的兼容问题，否则真的可能是针尖对麦芒。
夏国华性格相对温和，面对李威的火爆脾气，他懂得如何以柔克刚，而不是硬碰，这就是夏国华出色的一面。
刘岩康深吸一口气，这件事要尽快解决才行，他立刻喊来秘书，交代几句，“事不宜迟，正好光明省长回来了，一起商量一下这件事。”
“好的，刘书记。”
五人小组会议定在当天下午三点，地点是省委办公楼三层的小会议室，地方不大，一张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六把椅子围着摆开，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整齐码放着历年的人事档案和会议纪要。
刘岩康提前十分钟到了，坐在主位上翻看组织部送来的一份干部名册，指尖在几个名字上依次划过，又合上放在一旁。
省长闫光明第二个到，他比刘岩康小两岁，方脸浓眉，走路带风，进门的时候随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刘书记，凌平市那个事，我听说国华上午来找你了？"
"见过了，谈了大概四十分钟。"刘岩康把干部名册推过去，"态度不错，承认错误也很彻底，没有纠缠。对凌平市下一步的安排，他也提了一些想法，主要围绕李威怎么跟新班子配合的问题。"
闫光明翻了翻名册，没有细看就合上了。"李威这个人，是把尖刀，能打硬仗，不过也容易伤到自己人，毛病一大堆，说话直来直去，不考虑场合，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用好了，绝对是一把好手。"
"所以今天找你过来商量人选。"刘岩康说，"李威是代理市长，刚接手政府工作，市委书记这个位子不能跟他拧着来，但也不能太软，否则凌平市那个烂摊子没人推得动。"
“是啊。”
两人正说着，省委副书记韩秋和省纪委书记周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韩秋身材中等，戴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专职副书记，协助刘岩康负责党建工作，也是一把好手，周正则是纪检系统出身，面庞清瘦，目光沉静，手里夹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最后到的是省委组织部长宋洋，他五十岁出头，是省委班子里最年轻的一位，头发梳得整齐，西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他进门之后朝几位领导各自点头致意，在刘岩康左手边坐下来，打开面前的文件袋，抽出几张打印好的材料。
刘岩康等人都坐定了，清了清嗓子。"今天临时把大家叫过来，就一件事，凌平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巡视组对夏国华的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党内严重警告，调离岗位。凌平市不能长时间没有书记，今天务必要拿出一个初步方向来。我先说说我的想法，存在三个难点。第一，凌平市目前的局面非常特殊，旅游新城百亿工程留下了大量债务和纠纷，政府财政吃紧，上半年经济指标全面下滑，新书记到任之后必须马上面对这些硬骨头，没有缓冲期。第二，李威现在已经代理市长主持市政府工作，这个人业务能力强但性格刚硬，新书记跟他之间的配合度至关重要，配不好就是内耗，耽误的是凌平市的发展。第三，凌平市这些年积累的问题归根到底是发展路子走得太极端、程序意识太弱，新书记既要有发展经济的本事，又要把规矩立起来，这个人不太好找。"
他说完之后把目光投向闫光明，"光明同志，你先说说看法。"
"刘书记提的三点我都同意，凌平市的特殊性在于它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问题市"，班子没有烂透，根子也没有烂透，夏国华虽然受了处分，目前凌平市整个干部队伍的基本面是好的，李威那一批人还能干事。所以我倾向于选一个懂经济、能破局的人过去，而不是选一个只擅长做稳定工作的。"
"你更倾向于哪种方案？从外面调还是从内部提？"
"外部调。"闫光明的语气没有犹豫，"李威刚接手政府工作，如果再把他提成书记，他一个人党政一肩挑，权力过于集中，不利于班子内部的制衡。而且李威的资历还差半格，越级提拔的话，省里其他市会有议论。我的意见是，从外面调一个正厅级干部过去任书记，李威继续当市长，两个人搭班子。"
刘岩康点了一下头，看向宋洋，"宋洋同志，你是组织部长，省管干部你最熟悉。你这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宋洋把面前的材料翻了两页，推了推眼镜。"结合凌平市的实际情况，我考虑了两名同志。"
他顿了一下，先把第一张纸抽出来放在桌面上。"第一个，凌北市委书记孙宏图。孙宏图同志五十三岁，在凌北市当了四年书记，之前在地市和省直部门都有任职经历，经验非常丰富，做事风格稳健，善于处理复杂局面。凌北市的经济体量跟凌平市差不多，他有一套成熟的工作方法。但他的问题在于，凌北市前年也发生过类似东雨集团的土地违规出让事件，虽然最终查实孙宏图本人没有问题，但毕竟是在他任上发生的，跟夏国华的情况有相似之处。如果把他调过去，舆论上可能会把两个市联系起来做文章，有一定风险。"
"第二个呢？"周正问。
宋洋把第二张纸抽出来。"第二个，省工业信息厅厅长钟诚。钟诚同志四十九岁，是省里工业经济领域的专家型干部，在工信厅当了五年厅长，之前长期在省发改委工业处工作，参与过多个省级重大工业项目的规划和落地，专业能力非常突出。凌平市目前的困局本质上是产业单一、项目质量不高、财政造血能力差，钟诚过去的话，可以从产业结构调整和招商引资入手，把凌平市的实体经济盘活。他的短板是缺乏主政地市的经历，没有当过县区委书记或者市长，基层治理的经验相对薄弱。"
宋洋说完之后把两张纸都放在会议桌中央，推到了几位领导都能看到的位置。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韩秋率先开口，"我说两句。孙宏图同志确实稳，但凌平市现在需要的不是稳，而是破局。旅游新城那一百亿的窟窿还摆在那里，如果不尽快把新的经济增长点建立起来，光靠稳是稳不住的，会越稳越乱。钟诚同志虽然没有主政地市的经历，但工信厅这几年的成绩摆在那里，他主导的几项省级产业升级政策落实得都不错，说明他有把宏观政策转化为实际操作的能力。凌平市缺的就是这种能把经济盘活的人。"
闫光明点头，"钟诚的年龄也有优势，四十九岁，正厅级干了五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如果把他放到凌平市去，干得好可以长期干，班子稳定性会更好。孙宏图五十三了，要是调过去，干一届可能就要考虑换届调整的问题。从这个角度讲，钟诚同志的延续性更好。"
刘岩康没有立刻表态，他看向周正。"你这边有没有什么意见？从干部监督的角度。"
周正回应，"钟诚同志的情况我了解一些。他在工信厅任职期间，没有接到过涉及他个人的违纪违规举报，省纪委内部对他的评价是干净的。他经手的几个重大项目资金审批流程都比较规范，审计厅那边也反馈过他的工作底账是清楚的。如果组织上考虑他，我这边可以安排提前做一些深入的了解，该摸的底都摸一摸。"
"那孙宏图呢？"刘岩康问。
"孙宏图同志同样没有负面材料，凌北市那次土地问题最终查证跟他个人无关。但那个事毕竟在省里引起过关注，如果把他调去凌平市，外界可能会有联想。从风险规避的角度，钟诚同志的舆论包袱更轻一些。"
会议桌上沉默了片刻。刘岩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每次做重大决定之前都会有这几秒钟的停顿。
"好，既然都倾向于钟诚同志，我没有意见，凌平市当前的首要矛盾是经济下行和财政危机，需要一个懂产业、懂项目、懂经济运行规律的干部去破局，钟诚的专业背景正好匹配。第二，钟诚年龄合适，没有历史包袱，到任之后可以轻装上阵，不用花精力去解释过去的事。第三，他跟李威之间没有历史交集，两个人都是干事的性格，只要工作目标一致，更容易建立起纯粹的工作关系。"
刘岩康说完看向宋洋，"宋洋同志，你会后安排人手，对钟诚同志做一轮深入的摸底了解，时间不要太长，一周之内把情况摸清楚。涉及到他经手的项目资金、个人事项申报、家属从业情况，这些都要查细。没问题的话，下一步就开始走组织程序。"
宋洋点头，"明白，我明天就安排专人对接。"
刘岩康又看向周正。"周正同志，纪委这边也同步做一下背景审核，我们要保证人不能出问题。"
"我安排第一纪检监察室对接这件事。"周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闫光明在旁边补了一句，"摸底归摸底，不要大张旗鼓。钟诚本人目前还不知道在考虑范围内，提前走漏风声对后续工作不利。"
"光明同志说得对。"刘岩康环顾了一圈，"今天这个会议的内容仅限于在座五人知道，在正式上常委会之前，对外一律不透露。宋洋和周正两位同志负责的摸底工作也要保密进行，以正常工作考察的名义开展，不刻意指向凌平市。"
在场五个人各自点头。刘岩康拿起桌面上那张写着钟诚名字的材料，又看了一眼，递给宋洋收好。
"那就先这样。等摸底结果出来之后，再上常委会正式研究。散会。"
几个人先后起身，韩秋经过刘岩康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钟诚这个人我接触过，脑子很清晰，应该能扛得住凌平市那个摊子。"
刘岩康点了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