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县。
县衙后院,某座幽静的书房内,忽然响起惊雷般的喷嚏。
蒋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打个五喷嚏,整张脸的五官都紧紧皱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着凉了?
不应该啊!
难道是……
他猛地一拍桌案,目光冰冷地盯着跪在前方的青年,沉声道:“你还敢诅咒本县?”
青年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睁大眼睛,辩解道:“此话从何说起啊,小人万万不敢有这种心思!小人冤枉!”
如果冯尘在此,一定能够认出来。
这个跪在地上,垂头丧气的青年,正是蒋途第一次出城剿匪时,守在县衙里神游天外的书办。
或者,用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来形容更合适。
因为他,就是山贼安插在定县的内鬼!
在冯尘入狱之前,蒋途曾在县衙大堂内,与他进行了一场密谈。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内鬼,必然是蒋途身边的人!
因为蒋途第二次出城,前往罗家村剿匪,本就是秘密行动,事前只有极少数人知晓。
而且,那次行动非常匆忙,从接到情报到集结人马出城,也就是两刻钟的功夫。
也正因如此,真正有时间和条件给山贼通风报信的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寥寥无几。
于是,就在冯尘出城,以身做饵的这两天里,蒋途也没闲着,进行了紧锣密鼓的排查。
最终,将目标锁定在县衙书办李玉顺的身上。
因为李玉顺在兵房当差,正是为数不多知晓那次行动的几人之一。
而且,在行动当晚,在召集人马的紧要当口,这位书办还借口吃坏了东西跑去如厕。
直到人马全部集结,即将出城的时候,他才重新现身。
得到这些线索,蒋途立刻派张平贵带人闯进李玉顺的家,里里外外搜了个干净,果真找到了李玉顺与那伙山贼往来的书信!
“你冤枉?”
蒋途猛地将桌上的一封书信,狠狠地扔在李玉顺脸上,脸色铁青,怒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铁证如山,还敢狡辩!”
“本县前后两次剿匪,都是你这厮提前通风报信,让本县官兵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贼寇眼皮子底下!”
蒋途豁然起身,大步走到李玉顺面前,手掌颤抖着拿起那封书信,咬牙念道:“二当家,还望事成之后,您能遵守承诺,如期兑现那五百两白银,小人李玉顺敬上!”
“五百两!为了五百两银子,你就置全县百姓的安危于不顾!为了五百两,你就能助纣为虐,眼看着贼寇犯城,屠戮乡亲!”
“李玉顺,你良心让狗吃了!”
蒋途双目泛红,一脚踹在李玉顺心窝上,瞬间将他踹倒在地,捂着心口直叫唤。
“大人,我也不想这样啊!”
李玉顺忽然泪流满面,放声大哭:“小人的胞弟走了歪路,就在黑山寨中落草!得知这层关系,那狗日的二当家雷逍,就写信威胁小人,如果不配合他们,就把小人的胞弟杀了!”
李玉顺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爬起来抱住蒋途的大腿,哭道:“小人自幼父母双亡,只剩胞弟这一个血亲!小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所害啊!”
蒋途抬腿又是一脚,把李玉顺远远踹开。
“这种弟弟,留着也是祸害,死了最好!你说是为了救胞弟,那五百两又是怎么回事?”
“那五百两白银,是您第一次出城剿匪,我向他们通风报信后,那个雷逍许给我的好处。”李玉顺满面羞愤,垂下头去,“小人心想,做都做了,能多赚一点也是好的,有了这些钱,以后还能给弟弟娶个媳妇成家,传续香火!”
“荒唐!可笑至极!”
听到这话,蒋途不由得怒极反笑:“拿着用全县百姓的鲜血换来的银子,给你弟弟娶媳妇成家?刚才本县说错了,你不是良心被狗吃了,你本就是个狼心狗肺之人!”
李玉顺也不再辩解,跪在地上哐哐磕头,登时血流如注。
“小人知错了,只恨悔之晚矣!”
他面如死灰,泣声道:“小人死不足惜,只求将来大人清算那帮贼寇时,能留小人的胞弟一条性命!”
“死到临头还替别人操心!”
蒋途破口大骂,他转身走回桌案后坐下,狠狠灌了一口茶水,幽幽道:“你是一定要死的。不过,若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帮本县抓到那伙贼寇,本县可以把你弟弟救出来,饶他一条狗命。”
李玉顺喜出望外,急忙连连点头:“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说罢,他就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凑到蒋途身边,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与黑山寨的往来,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县尊大人,小人的胞弟曾经来信说过,万一夺城失败,他们就会到城西一带的窠臼山藏身!”
只听李玉顺跪在地上,仰头说道,“小人对这伙贼寇也有了解,他们利欲熏心,胆大包天,不达到目的,是不会轻易远遁的!”
“只要大人发兵窠臼山,定然能找寻到贼人踪迹!”
却不料,蒋途勃然大怒:“那窠臼山地势复杂,乱林迷踪,就算是老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要想找到谈何容易!”
说着,他又是一脚,把李玉顺踹翻在地,胸口急剧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行。
过了一阵,蒋途冷静下来,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李玉顺,不由得摇了摇头,沉声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本县自有办法验证。若是真的,总算还有点用处。到时候,本县也不会食言。”
李玉顺身躯一颤,伏首大拜:“小人替胞弟,谢过大人!”
蒋途不再理他,开口唤道:“来人!”
紧闭的大门,立刻被打开,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走进书房,却正是项春。
只是这会儿,他面带忧色,显然是怀有心事,抱拳沉声问道:“县尊,有何吩咐?”
蒋途闭目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把李玉顺带下去,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然后,你再出城看看,本县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没有。接到他们后,立刻带来见我。”
说着,蒋途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道少年身影,忍不住长声叹道:“两天了,也不知道冯尘那小子,现在到底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