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素、张焕等人在邻座也发现了异常。
张焕主动凑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冯尘老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冯尘没有理他，而是用力攥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别急，这里面有古怪。想想，好好想想！”
按理说，这伙山贼前不久刚被蒋途盯上，还因此惹来围剿。好不容易遁走，就算不低调行事，也该躲远点再作案才是。
可偏偏罗家村就在定县辖内，还距离县城不远。
洗劫罗家村，这不是在明目张胆地让蒋途去清剿他们吗？
难道说，贼人是故意激怒蒋途，想在罗家村一口气干掉定县的官兵？
可是，他们这么做图什么啊？
山贼山贼，打家劫舍，谋财害命，所图者，不就是那点钱吗？
如此嚣张行事，跟官兵硬碰硬，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冯尘觉得头都大了。
这时，张焕在旁边慷慨说道：“老弟，你是不是缺钱了？缺钱跟我说啊，我这里别的没有，穷得就剩钱了。”
“别烦我……”冯尘烦躁地摆了摆手，整个人却突然僵住。
他扭头看向张焕，眼里涌现出精光。
“你刚才说什么？”
张焕被盯得直发毛，心想刚才那话会不会有点欠揍了。要是冯尘缺钱，他那话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赔笑脸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宽裕，哥哥我可以接济你一下。你要实在不想白拿，咱们也可以打个欠条嘛……”
“不对！你刚才分明是说，穷得就剩钱了！”冯尘却激动地低吼，他迅速环顾四周，犹如拨开云雾见天明。
贼者，谋财也。
而此时此刻，坐在这座宽敞大厅里的，大概是定县最有钱的一帮人了吧。
想到这里，冯尘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睛都红了。
这帮万恶的山贼，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行，不能再等了。
此时县城里兵备空虚，万一真被贼子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立刻向大厅最中心的那一桌冲去，孔维正与几个儿子把酒言欢。
“孔老大人，晚辈有急事禀报！”
察觉到冯尘神情不对，孔维放下酒杯，安抚道：“你慢慢说，不必慌张。”
冯尘深吸一口长气，继而缓缓吐出，总算让心情平复下来，当即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说了一遍，顺带着说出自己的猜想。
孔维当年也做过知县，而且还是在“穷山恶水、刁民遍地”的莱山县。
老爷子当年也是个能臣干吏，上马平匪患，下马治民生，几年功夫就将莱山县治理得井井有条，又岂会连这点直觉和机警都没有？
听完冯尘的分析，他的表情就立刻凝重起来，片刻后，沉声道：“若真如你所说，贼人怕不远矣！”
说着，他撑着扶手起身，环顾身边的三个儿子：“老大，你立刻赶去县衙，将城内官兵调动起来，前往城门巡防。”
“父亲，我虽是从四品，可毕竟不是定县的官，如何能够调动本地官兵？”孔源跟着起身，有些为难地道。
“那你就看着贼人入城，烧杀抢掠？”孔维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怒不可遏，“现在穿上你的公服，拿上你的官印，就算以势强逼，也要逼着官兵赶去城门巡防！”
见老爷子动了肝火，孔源急忙领命，带着随从匆匆离开。
“老二，你去召集孔家所有男丁，有刀拿刀，有剑拿剑，实在没有，至少也要有拿根棍子，把他们带到厅前待命！”
“老三，将在场的贵客都请过来。若贼人入城，以我一家之力断难阻挡，须得大家伙齐心合力才行！”
继孔源之后，二老爷孔术也匆匆离场，往后院疾奔而去。
这时，就算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纷纷凑了过来，想要问个究竟。
三老爷孔瑾倒也利索，他直接安排家丁将众人隔开，然后请张素、冯易简在内的几位过来。
毕竟放眼定县，能够在短时间内拿出可观的人力物力，来应对此事的，也就这几位了。
于是，冯尘又迅速将事情说了一遍，众人无不骇然。
调虎离山，意在抢掠县城？
不过是区区山贼，他们有这个胆子？又能有这个实力？
但他们已经来不及细想了。毕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一旦变成真的就悔之晚矣。
张素、冯易简等人很快达成一致，立刻派人回府调度人手，统一听从孔维指挥！
毕竟该说不说，孔维当年在莱山也是剿过匪的狠人。
原本欢庆祥和的大厅，此刻已然被肃杀充斥。
孔维让管家取来城舆图，直接在圆桌上摊开。
“定县今日只开着南北两门，贼人若要进城必从此入。老夫担心老大调度官兵不力，误了大事，你们谁愿前往巡防？”
“罗家村就在县城以北，贼人果然来犯，当以北门最近，我即刻派人去关闭北门。”张素捻着长须，沉声说道。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张府也就坐落在城北一带。若山贼真从北门闯进来，第一个要遭殃的恐怕就是张家。
“既然如此，我们梁家就派人去关南门吧。”一位身着华贵的矮胖老人说道。
这个老头是本县富商梁华，也是梁家家主。虽然其貌不扬，家底却厚得可怕，手里起码掌握了定县三分之一的商铺。崇惠牙行就是梁家的产业，掌柜周勤也正是梁华的女婿。
论底蕴，三五个冯府加起来怕都不及梁家。
因此众人都没有异议。
这时，众人也都旁边听了个大概，知道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纷纷站了出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如此一来，南北城门就都有了着落。为防不测，老夫会派出部分孔家子弟，前往东西城门巡防。其余人等，就全部在此集结待命。”孔维话音一顿，喟然叹道，“毕竟，贼人说不得已经悄悄摸进了城，不可不防！”
众人鸦雀无声，心里都沉甸甸的。
冯易简站出来拱手道：“孔老爷子，我想派出部分人手去四处打探消息，一旦发现异动，也好及时应对。”
“正该如此，元朴有心了。”孔维微微颔首，看冯易简的目光也缓和不少。
冯易简扭头对海伯鸿叮嘱几句，后者不假思索地点头应下，就匆匆离去。
望着海伯鸿的背影，冯尘不由得眉头紧皱，目露担忧之色。
冯易简在想什么，派谁不行，居然把海爷爷派出去。他好歹也是五六十岁的人了，万一撞上贼人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