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爷爷，你不要去啊……
冯尘有心阻止，但他也知道，自己说话并没有什么份量。尤其是冯易简这个逼，更不会听自己的。
所以他也只能目送海伯鸿离开大厅。
海伯鸿疾步赶到孔府门前，等了不多时，就有一众冯府家丁匆匆赶来。
他们手持菜刀、锄头、长棍甚至擀面杖，目光齐刷刷地望向海伯鸿。
人不算多，但气势尚可，真遇见贼人也未必不能一战。
海伯鸿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点头。正想带人离开，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唤。
“海爷爷，海爷爷！”
却见冯尘不知何时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来到海伯鸿面前，咬牙道：“冯易简当真是刻薄寡义，您老都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让你以身犯险！”
海伯鸿微微一愣，目光和蔼地看着冯尘，脸上却是浮现出笑意：“孩子，你是在担心我？”
“当然！刚才在里面，有句话我一直没敢说，怕说出来会自乱阵脚，让局面更加混乱。”冯尘焦急地道，“按照时辰推算，贼人有可能已经潜入城中了，随时都有可能暴起伤人。所以海爷爷，您还是别去了，太危险！”
海伯鸿面露凝重，他沉吟片刻，摇头道：“既然如此，我就更有必要去查探一番了，免得贼子屠戮百姓。”
冯尘顿时傻眼了。
您老怎么还越说越来劲？咱头发胡子都白了一大把了，就别逞这个强了吧！
这时，一只苍老粗糙，却又温暖有力的大手按住他的脑袋，轻轻揉搓了几下。
“孩子，你快躲回孔府去，现在只有这里算是最安全的，爷爷去去就回！”
说罢，海伯鸿便带着冯府家丁，朝城北一带赶去。
冯尘回过神来，人早已拐过街角不见了踪影。他唯有苦笑着摇头，万般无奈地折回大厅。
刚走进大厅，迎面就撞上冯易简的目光。
他淡淡地道：“你去追老海了？”
“我不能看着海爷爷置身险境，就算多提醒两句也是好的。”冯尘冷冷地盯着冯易简，“让一个花甲老人去刺探敌情，也就只有你这般狼心狗肺之人才干得出来！”
谁知，冯易简突然笑了一下，却又瞬间恢复冷漠，随即扭头看向别处：“少管闲事。”
冯尘攥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前去，把这个人摁在地上揍一顿。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孔维面前，躬身抱拳：“孔老大人，晚辈也愿意替大家出去查探情况。只是……晚辈身边暂时无人可用，还请您借我一点人手。”
孔维却露出迟疑之色。
他很欣赏冯尘的满腹才华，可刺探敌情和吟诗作对毕竟是两回事。
冯尘年纪尚小，前途不可限量，万一折在贼人手里，岂不令人痛惜？
似是知道孔维所想，冯尘再度抱拳，沉声道：“晚辈也读过兵书，并非只会写诗，否则也不可能提前察觉到危险。望老大人能信我一回！”
孔维终于有些意动。
能够凭借一丝异常，就推断出有贼人来袭，而且有理有据，就连他这个老官僚都深以为然。这份敏锐和急智，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既然你有这个心思，也罢……老夫就拨给你三十名本府家丁，只是出去后要务必小心，遇到危险切莫逞强，可直接回到这里来。”
“您放心吧，晚辈对自己这条命稀罕着呢。再说还有小秋哥跟着我，他武艺也不差的！”冯尘喜出望外，当即领了三十个家丁冲出大厅，倒也颇有气势。
“当真是少年英雄！”这一幕，看得孔维感慨不已。
不过，他怎么隐约瞧着，冯尘身后的队伍里，好像多出一个人呢？
对了，冯尘刚才好像提到一个人，说什么武艺不差，嗯……叫什么名来着？
……
冯尘率人冲出大厅，就直奔孔府前门而去。
脚步奔忙的同时，他的大脑也跟着高速运转，思路逐渐清晰。
所谓关心则乱，稍微冷静下来后，冯尘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海伯鸿作为冯易简的左膀右臂，执掌冯府内务多年，地位非同一般。这么多年，可以说冯府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情，几乎都要由海伯鸿这位大管家来处理。
冯易简虽然刻薄，却绝对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非常精明，断不会做赔本的生意，又怎会轻易让身边人去冒险？
敢将海伯鸿派出去，就说明冯易简是有所倚仗的。
既然如此，自己也就不必庸人自扰了。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找到那帮贼人。
早找到一刻，预计可见的伤亡就能减少一分！
一念至此，冯尘不再去追海伯鸿，而是掉头向城南赶去。
几乎所有人都认定，贼寇从罗家村赶来，若要入城，当以北门最为方便。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伙山贼行事诡异，不同寻常。大家都能想到的事情，贼人又岂会没有防范？
定县城南，一家位于僻静角落里的包子摊，不知何时坐了一群挑夫。
这些人大多身着青灰破袄，看上去风尘仆仆的样子。但他们对此浑不在意，将扁担和箩筐随意丢在脚边，就坐在一块儿欢笑畅聊，就着腌菜和米醋，狼吞虎咽地吃包子。
这时，一群手持器械的青壮从包子摊前经过，急匆匆地朝城南赶去。
“店家，这些人匆匆忙忙做什么去啊？”其中一个身形高大、外形粗犷的挑夫朗声问道。
“说是可能有贼人要来抢掠，要派人去城门那儿巡防呢。”摊主忧心忡忡，头也不回地说道，“老天爷保佑，那帮挨千刀的贼可千万别来啊！我这小破摊儿可经不起他们糟蹋！”
挑夫听了，顿时放声大笑：“放心吧店家，你定会安然无恙滴！”
摊主不由得双手合十：“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可他却完全没有发现，就在他的背后，挑夫大口吃着包子，嘴角的弧度却逐渐扩大，眼中充斥着浓浓的讥讽之色。不止是他，其他挑夫也都在彼此交换着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约一炷香后，那名挑夫看着眼前的空盘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包子了！”
摊主走过来赔笑道：“我这儿的包子可是一绝，整个定县也找不到第二家了！”
挑夫点点头，随即把手伸进用破布盖住的箩筐里。
“可惜，以后怕是吃不到了。”
片刻后，他把手伸出来，手里拿的却不是铜钱，而是一把明晃晃的大刀！
其他挑夫也都各自拿出兵器，满脸狞笑地围了上来。
摊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地上，吓得两眼发直：“你，你们，你们是……”
“我们就是你所说的贼！挨千刀的贼！”为首那名大汉冷笑不止，“但不知你这副身板，能挨过老子几刀！”
摊主吓得浑身哆嗦，连忙改坐为跪，拼命磕头：“好汉爷饶命！饶命啊！”
“放心吧店家，老子之前说过你会安然无恙，现在就不会杀你。”
看着摊主如蒙大赦，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大汉却目露讥讽，环顾四周道：“只是这么好的包子，只配咱爷们儿享用，却不能便宜了别人。所以，这摊子也只好砸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贼人顿时抽出刀剑，对着小摊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乱砍一气，很快就毁了个干净。
为首那名大汉俯身夺下摊主的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却紧盯着不远处的一座阔气府宅，眼中贪欲蹭蹭地往上窜。
他直接跨过浑身发软的摊主，狞笑道：“兄弟们跟我上！抢光狗大户的银子，下半辈子吃喝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