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家,你再仔细想想,会不会记错了?”
很快就有人再次发出质疑,质疑者还是那名孔家子弟。
他激动地捏紧拳头,表示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
其他人也纷纷响应。
“是啊!这首词可有笔者的名字?”
“兴许是施大家舟车劳顿,疲累之下看错了!”
众人慷慨陈词,说得唾沫星子满天乱飞,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样一首陇州词是张焕写的。
准确的说,他们是不愿意相信。
在场的人里,向施春华投递拜帖的不在少数!
如果真坐实了陇州词是张焕所写,那岂不是说,他们的水平还不如自己口中的草包?
但施春华沉默片刻,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首诗的落款,就是张焕,后附表字新川。我想,在场应该没有第二位张新川公子吧?”
她的话,瞬间击碎了人们心中仅剩不多的希望。
的确,张新川,定县仅此一位。
刘玉春再次陷入呆滞,愣愣地杵在原地一言不发。
那名孔家子弟也颓然坐了回去,看上去颇受打击。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尴尬。
“听到没,都服气了?”
唯独张焕乐得嘿嘿直笑,一巴掌拍在刘玉春肩膀上,声音也变得格外洪亮。
若不是顾忌老爹还在,他恨不得跳到桌子上大肆炫耀一番。
“施大家!”
张焕当即朝施春华拱一拱手,眉开眼笑地道:“既然已经验明正身了,那您看,我什么时候去叨扰您比较合适?”
要不你别来了吧……
施春华笑得格外勉强,“原本约定的是明日,张公子若无其他安排,自可前来。”
“好!在下明日定会准时赴约!”张焕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生怕施春华反悔。
我这是作了什么孽,碰到这两个臭男人!
施春华气得在心里咬牙切齿,却又偏偏无可奈何。
她生怕自己会失态,就向孔维行了一礼,说过几句祝寿的吉祥话,然后果断带着侍女走下戏台,匆匆往后堂而去。
不管怎样,施春华登台献这一曲《渔家傲》,也总算是把场子重新暖了起来。虽然人们的心情变得五味杂陈,但也不妨碍他们继续把酒言欢。
冯尘刚重新坐下,张焕就悄悄捅了他一肘,乐不可支地道:“老弟,你果然靠谱!今晚过后,咱兄弟俩就要成为全天下男人都嫉妒的对象了!嘿嘿嘿!”
“低调,低调。”冯尘眨了眨眼,同样压低声音,好奇地道:“话说回来,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施春华是渔家女出身的?”
没错,在历史上,这首词的词牌名原本就是渔家傲。
但冯尘之所以笃定这个名字能够打动施春华,关键还是靠张焕提供的情报。
他通过张焕了解到,施春华本是陇州人氏,出生在渔民之家,六岁那年父母遇难双亡,才被迫跟随亲戚迁到京城。
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人。
张焕却不肯过多透露,只是吞吞吐吐地道:“其实,我也是偶然听二叔说,这才知道的。”
二叔?
冯尘顿时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撼之色。
他可太熟悉这位张家二老爷了,虽然人家并不认识他。
棋圣张立!
这位可是神人,幼时就因超强的棋艺出名,后来更是被前一任棋道圣手胡已洵收为关门弟子。
仅仅三年之后,棋圣易主!
胡已洵败给小徒弟张立,却不怒反喜,高兴得老泪纵横,当天就宣布让出棋圣的名号。
天下棋手闻之震惊,继而大怒。
黄口小儿,何德何能,尊享棋圣之名?遂群起战之!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张立敞开大门,接连迎战,战无不胜。
他花了一年时间,打遍天下无敌手,不仅打崩了对手,自身棋艺更是突飞猛进,将一众棋手甩开八条大街,用实力捍卫了棋圣的称号。
至今已十年矣!
最初还有人不服气,头铁去挑战张立,张立也来者不拒。
渐渐的,就再也没有人去挑战他了。
打又打不赢,自取其辱有什么意思?
所以江湖上又流传着一句话:棋术一途,唯张为圣,张立以下,皆为蝼蚁!
“冯公子,冯公子!”
一阵呼唤将冯尘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回头瞪了王山一眼:“没看到我在思考事情吗。”
王山满脸委屈:“少爷,不是我,是项秋小哥……”
“小秋哥?”
冯尘却更加茫然,他用力思忖片刻,猛地扭头向另一侧看去,这才发现一张早已凑到近前的熟悉面孔。
“哈哈,是小秋哥啊……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又没注意到。”冯尘干笑道,心中大为汗颜。
项秋好像会瞬移,每次都是突然就冒了出来,虽然他知道其实并不是这样。
项秋却来不及伤感,他一把抓住冯尘的手腕,万分焦急地道:“冯公子,大哥又跟着县尊出城剿匪了!出门前,大哥曾交代我,若他半日内未曾返回,一定要及时知会你早做准备!”
“又出城了?”冯尘吃了一惊。
他刚到孔府的时候还有些奇怪,为什么没看到蒋途的身影。
孔家是本地名望最盛的书香世家,孔老爷子更是定县一众乡绅的领袖,可谓享誉乡里,德高望重。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蒋途作为本县父母官,居然没过来祝寿。
与本地乡绅打好交道,难道不是知县的必修课吗?
亦或是蒋知县日理万机,没空过来?
他还真猜对了,蒋知县还真是忙得没空过来道贺。只不过,他并非忙着处理政务,而是忙着剿匪去了!
“小秋哥你别着急,你还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出城的吗?”冯尘皱眉问道。
“当然记得!大哥昨夜被县尊叫去,准备没多久,大概寅时就出发了!”项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全都写在了脸上,“现在已快过午时,大哥却仍不见踪影!”
这下冯尘也坐不住了,他豁然起身,沉声道:“你可曾去县衙看过了?”
“今日我就在县衙值守,一直没等到大哥和县尊他们回来,这才忍不住来找你。”项秋满脸紧张,紧紧抓着冯尘手腕,声音竟有一丝颤抖,“冯公子,我哥他,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大春哥武力过人,堪比三品武师,定会平安归来。”冯尘心里也没底,却也只能出声宽慰,“小秋哥,县尊他们怎么突然又去剿匪了,你快把具体情况跟我说说。”
项秋勉强稳住心神,一五一十地道来。
与此同时,冯尘的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回想起那晚在县衙大堂,他曾劝过蒋途,那帮山贼行事诡异,有些叫人捉摸不透,务必要加以提防。
他满以为这样,多少能让蒋途谨慎一些。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蒋途剿匪的决心,也高估了蒋途的耐心。
因为据项秋所说,蒋途昨夜收到探报,听闻罗家村遭遇山贼洗劫,当即召集众人连夜准备,一大早就奔罗家村去了!
想那罗家村距此不足十里,正常来回两个时辰完全足够。
更何况,以蒋途的性子,为了追上山贼,他定会快马加鞭疾行前往。如果进展顺利,不管追没追上,这会儿都应该早就打道回府才对。
可现在已经快过午时,却依旧不见人影。
定然是出现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