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句话,却有几分女儿作态,更有些赌气的意思。
“倒要看看你几时敢来,姑奶奶会让你知道,紫瑰阁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施春华在心里紧咬银牙,脸上却不曾显露半分。
这时,一名孔家子弟站出来问道:“施大家,听闻在寿宴结束后,您还要在定县多留几日。但不知在此期间,究竟是哪一位大才子,能够获得您的邀约?”
说完这话,他便目不转睛地盯着施春华,眼底深处涌现出强烈的期盼。
因为他也递交了拜帖诗,而且在美人的激励下,他还写出了一首自认巅峰的诗作。
他自负诗才不错,仅在孔默之下,放眼定县鲜有敌手,就更不要说某位张姓公子了,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而众所周知,孔默是个不通人情的书呆子,他不可能向施春华递拜帖的。
希望很大!
人群中,冯尘看了那名孔家子弟一眼,发现他有些眼熟。
“我想起来了,诗会那天他也在,而且还拿到了第二名。难怪他对礼金视若无睹,原来是狗大户……孔家的人,当然不缺钱花。”
冯尘默默吐槽,却全然没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他递上去的那首诗,可是后世响当当的名篇。要是随便蹦出个人就能压住,那还配叫名篇吗?
但他不在意,不代表别人也是如此。
几乎所有递交过拜帖的人,都满怀期待地望着施春华,暗暗祈祷能够听到自己的名字。
张焕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知道,冯尘给他写的那首诗品相不凡。但他毕竟不能预知后世之事,自身文学底子又薄,很难准确判断那首诗的价值,心里自然有些惴惴不安。
全场最有信心的,除了冯尘自己,就属王山了。
他抬头挺胸,在心中昂然默念:“少爷的诗若不能中,只能说明施春华有眼无珠,徒具才名,不过如此!”
施春华并没有让大家等太久。
一来,她也想借此机会转移话题,不再与冯尘纠缠。
二来,她确实已经选中了一首极好的拜帖诗,用惊谪仙人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她也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那首诗的笔者。
“好叫诸位贵客知道,小女子初到宝地,收到的拜帖诗已经堆成了小山。所幸经过认真找寻,并未让明珠蒙尘。”
只见她眉目弯弯,笑盈盈道:“此次我选中的拜帖诗,名为陇州词,写出这首诗的人,就是张焕张公子。不知今日,他人可在这里?”
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起初,施春华还以为人们是被震惊了。可过了一阵,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大家确实是被震惊了,但不是她想象的那种,因为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一样……
眼中充斥着困惑和迷茫,甚至带一点惊悚,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个别人不受控制地张开嘴巴,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仿佛在说:
施大家您是在开玩笑吧?
这个玩笑有点吓人了!
施春华也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可她蹙眉半天,仔细回想,没错啊,那首诗就是叫陇州词,词的落款,就是张焕。
突然,一道嗷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张焕激动得满面涨红,手舞足蹈地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看着近在咫尺的施春华,放声大笑:“爷中了!爷中了!不愧是我……啊,一鸣惊人天下知!”
施春华风情万种地站在台上,原本曼妙的娇躯却隐约有僵化的趋势。
她看着台下这个衣着风骚华丽,放浪形骸的公子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张焕却不管这么多,他整个人沉浸在狂喜之中,径直走到一个青年面前。
那个青年同样衣着华贵,只是整个人已经陷入呆滞的状态,似乎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张焕拍了拍那人的脸,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刘玉春,你听到没?小爷中了!小爷被施大家选中了!快快快,愿赌服输,给老子跪下叫爷爷!”
这时,那个在诗会勇夺第二的孔家子弟回过神来,突然大声喝道:“施大家,是不是搞错了?您可否将那首诗念一遍,也让我们大家听一听!”
那个名叫刘玉春的青年突然打了一个激灵,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双眼逐渐恢复焦距。
他也咬牙点头,望着台上颤声说道:“对!一定是搞错了!”
刘玉春的话,顿时激起很多人的共鸣,众人纷纷望向施春华,眼里重新涌现出期待。
张焕那个不学无术的东西,他写的诗狗都不读,居然还能打动了施大家?
一定是搞错了!绝对是搞错了!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是这样。”
施春华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一个冯尘,一个张焕,已经差不多颠覆了她心里的文人形象。
在众人的一阵咬牙切齿中,她无奈说道:“那首陇州词,是这样写的。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上阙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既感叹其意象之远阔,更关注诗中提到的内容。
陇州词……孤城,莫不是在说玉门关?那座被北苍蛮子夺去的戍边之城?
可他们还来不及细想,就再度沉浸到更深的震撼之中。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这首悲咽的诗,由施春华念出来,仿佛更染一层悲怆。
孔维脸上笑容不在,他那苍老的手掌骤然紧握,手背之上,青筋如虬龙般凸起。
丢失玉门关,将西北边陲的大门拱手让人,是大裕朝开国以来遭受的最大耻辱!更是他们那一代人积郁难消的心病!
堂堂华夏文明,天朝上国,竟然连自家大门都丢了,只能任其捏在一帮蛮夷手里。
最可气的是,他们还对此一筹莫展!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春风不度玉门关!
是啊,大裕朝温暖的春风,已经多久没能吹到玉门关那里去了!
包括孔维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在今天这样一个欢庆祥和的日子,竟会被短短几句诗,又带回到那段刻满了耻辱二字的回忆,又想起那段对于大裕朝来说,如同天崩地陷的日子。
文采,意境,都无可挑剔!
这样一首惊为天人的传世之诗,难怪能被施春华选中。确实当之无愧。
可越是如此,人们心里就越怀疑。
这样的好诗,真是张焕那个逼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