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做什么？”
冯易简有些意外。
知子莫若父。他深知自己这个儿子从小骄纵惯了，整天就喜欢凑一帮狐朋狗友，去外面斗鸡撵狗、胡吃海塞，根本就是个闲不住的小霸王。
而像寿宴这种礼数繁多的场合，冯昊素来是不愿去的，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
“听说寿宴上有很多好吃的，我也想去凑热闹。”冯昊腆着胖乎乎的小脸，眼睛滴溜溜直转，“爹，你就带我去吧！”
冯易简却没吱声。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他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思索片刻，冯易简微微眯起眼睛，盯着膝下胖儿，突然间和颜悦色起来：“想跟我去孔府作客，你得答应为父一件事情……”
“没问题，爹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冯昊高兴地蹦了起来。
……
腊月十三这天，大雪纷飞，天气比往常更加寒冷，但这并不能阻挡人们前往孔府的热情。
孔家是定县最大的乡绅世家，孔维老爷子更是德高望重，宦海沉浮数十年，归乡后俨然已经成为定县人的骄傲。
为了让乡亲们能够共襄盛宴，一道为孔老爷子祝寿，孔家腾出三个宽敞的前院和两个后院，摆了数百道桌席，足够同时容纳五六千人。
就算是普通老百姓，只要留下姓名和居所，就可以进入孔家大院吃寿席！这个消息传出后，定县百姓为之沸腾，孔家的声望也达到顶峰。
是以冯尘带着冯曦、王山赶到孔府时，放眼望去只看到人山人海，无数个人头攒动，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原来我错怪张焕了。
孔家才是真正的狗大户啊，这一顿饭恐怕要花大几千两银子，恐怖如斯……
冯尘内心不停吐槽，由孔家的家仆领着，一路往内院走去。他有寿柬在身，自是不用与旁人挤在露天大院里吃席。
进了内院，周围一下子就安静起来。楼阁亭台，隐于葱郁之间，曲水幽回，山石造化天工，目之所及，美不胜收，令人内心宁静、豁然开朗。
沿着通幽小径，伴着流水潺潺，穿过秀林之后，一座安静雅致的院落映入冯尘眼帘，站在院门口，隐约听到堂屋内谈笑风生。
“冯公子，前面就是宴客厅，您请自便。”
那名小厮客气地提醒一声，就转身匆匆离去。
“我们过去吧。”冯尘轻声说道，便牵着冯曦的小手向宴客厅走去，王山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门口两名小厮，见又有客人来了，当即打开堂屋大门，冯尘颔首示谢，抱起冯曦跨过门槛，迈入大厅。
一阵温暖的熏风从四面八方扑来，充盈在他的周围，只让人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甚至升起一丝困意。
“哇，好暖和，好热闹啊！”冯曦拉着冯尘的手，“哥你看，好多人！”
大厅里的谈笑声随之矮了下来，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新到来的三人组。
为了今天的宴席，冯尘特意换上一身崭新的青灰棉袍，肩上还有落雪未曾弹去。冯曦穿着青色莲花棉袍，鹅蛋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与冯尘相映成趣。
唯独王山是穿着一身黑色棉袍，显得人愈加白净。
原本冯尘也给他订做了一套青灰棉袍，想着三个人齐齐整整，一人一件青色小棉袄，走在大街上岂不是回头率百分之百。
王山却执意拒绝。因为在他看来，自己不能与主子穿一样的衣裳，否则就会分不清主仆，乱了规矩。
气得冯尘直骂他迂腐顽固。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王山接受那套青灰棉袍，并把它珍藏起来，冯尘又多给王山定做了一套黑色棉袍，以作区分。
他们简单朴素的衣着，与满屋子雍容华贵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是以部分人的眼神明显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随便一只阿猫阿狗也能进来？
冯尘早就对此习以为常，他淡然环顾着大厅里的人，发现了冯易简和海伯几张熟悉的面孔。甚至在目光扫过角落的时候，看到了一位有点面熟的白发老者，好像在哪见过。
不过，冯尘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世上似曾面熟的人多了去了，况且他压根不认识对方。
他冲着海伯挥了挥手示意，刚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却猛地听到一声熟悉的大叫。
“冯尘老弟，你也来了！”
张焕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把抓住冯尘，顺手替他抖掉肩上的落雪，喜笑颜开道：“你早说要来啊，我接着你们一起不就行了！”
旁边的王山睁大了眼睛，满脸不忿，心中暗骂：“窃贼！啊呸！”
冯尘？
他就是那个在青辞社诗会夺魁，接连写出劝学和元日两首诗的神童？
众人听到张焕对少年的称呼，纷纷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对这个名字自然不陌生，顿时收起了心里的轻视。
“我也没想到，孔老爷子会记得我这么一个落魄小子，还专门派人送来寿柬。”冯尘无奈说道，被张焕拉着到他那一桌坐下。
坐在主位的是一位面容方正、神态威严的中年男人，他蓄有短须，眼神透彻，只坐着未曾开口，就自带一股尊贵之气。
此刻，他打量了一眼冯尘，道：“新川，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位诗道奇才？”
新川是张焕的表字。
“除了他还能有谁！”张焕骄傲地昂起头，对冯尘说道：“冯尘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张素。”
我尼玛……
居然是张家的大老爷，两榜进士出身，现正任登州君山府同知，正五品官，也算是治理一方州府的要员了。
早做过科普的冯尘赶紧起身，恭敬地行晚辈礼：“晚辈冯尘，见过张大人。”
见冯尘虽然年少，举止却非常沉稳，自有一股淡然的书生气质，张素不由得暗中点头，心想儿子总算找了一个真正的可交之人。
有这么一个朋友，没准张焕能收敛性子，重新回到念书进学的正道上来也说不定……
心念至此，张素便和蔼地笑笑，抬手让冯尘入座，道：“贤侄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诗才，当真是难得，还望你日后多帮帮新川，也让我这不成器的儿子跟你学一学。”
啊这？
让我教张焕写诗，我宁愿去赶母猪上树！
冯尘内心表示拒绝，脸上却浮起微笑，自动触发彩虹屁攻击。
“伯父，您这话我却不敢苟同了。”
“张公子家学渊源，又天资聪颖，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在学问上，莫说举人唾手可得，考中进士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