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贤侄过奖了。”
张素淡然摇头,眼底却闪过一抹愉悦之色,神态愈发柔和。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并不笨,反而聪明绝顶。毕竟他们张家一门,到目前为止都挺聪明的。
只是张焕出生时,他正好在外地做官,疏忽了管教,夫人又对这个儿子倍加宠爱,以至于等他察觉想要纠正时,张焕已经长成了不折不扣的纨绔公子,如同脱缰的野马再难驾驭。
冯尘察言观色,心中悄然松一口气,这事儿算是暂时搁下了。
果然,没有人能抵挡住彩虹屁的攻击。
如果有,那就加大力度。
这时,冯尘忽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当即凭着直觉抬头望去,却见在自己正前方隔着几桌的位置,一名少年正在看着自己。
那少年与他年龄相仿,生得唇红齿白,眸光澄澈有神,甚是俊秀儒雅。
意识到自己“偷窥”被发现了,少年却没有羞怯和慌乱,反而微微一笑,向冯尘大大方方地招了招手。
冯尘也只好朝他挥挥手。
“老弟,你认识那家伙?”张焕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奇怪地道。
“不认识。”冯尘如实说道。
“我就说嘛,那家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个黄花大闺女一样躲在家里,整日就知道啃书,你怎会与他相识。”
冯尘忽然来了兴趣,问道:“听这意思,你认识他?”
“跟家里长辈来拜年的时候见过。”张焕拿过一只梨子开始啃,“那家伙叫孔默,是孔家长孙,书呆子一样,无趣得很。”
“住口,你懂什么!”
张素恨铁不成钢,在旁边沉声呵斥:“孔默比你还要小三岁,去年就通过县试、府试和院试,考取了秀才功名,并且连中小三元,已经是我朝最年轻的案首!”
“那也不就是个秀才,有什么了不起……”张焕别过头去,含糊不清地道。
得亏张素没听清楚,否则非气得火冒三丈不可。
你今年都十八了,也没见你考个秀才出来!
不过,冯尘倒是刷新了对那个少年的认知。
十五岁就考中了秀才,而且还连中小三元成为案首,相比自己这个水货,孔默才是真正的神童啊。
王山在冯尘身后侍立,却难得赞同张焕的话。
“区区一个秀才罢了,我家少爷才是当世奇才,若把孔默和少爷放在同一场考,保准他一个头名都拿不到!”
这样想着,王山忍不住开始琢磨,是不是该劝少爷去参加科考呢。
毕竟有功名傍身,更能获得天下士子认可,这对少爷今后的发展也有好处。
这时,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唱喝。
“老太爷到!”
众人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冯尘也向门口望去。
只见昨天来送请帖的那个山羊胡老头孔河推门而入,进门后就自觉站到一侧。
紧接着,孔维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人,都是孔家儿孙。
孔维膝下育有四子,长子孔源,次子孔术,三子孔瑾,四子孔玄。
老大孔源走的是仕途,正值不惑之年,在宁州任庆瑞同知。 因为庆瑞是宁州省府,所以他比张家大老爷张素还要高半级,是从四品官。
老二和老三留在定县看守家业,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些年将孔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老四孔玄在京城当差,很少回家,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不过,早些年有过小道消息,说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但被孔家正面否认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类似的流言。
在孔维致仕以后,他们通力合作,共同撑起了整个孔家,并带着孔家不退反进,声望和地位都蒸蒸日上,被人们尊称为“孔家四杰”。
孔老爷子最骄傲的,也正是自己这几个儿子,同时也有一份自得在里面。若非他一直坚持将儿子带在身边严加教导,焉能有现在的孔家四杰?
……
只见孔维身着一袭紫红宽袍,衣面有白鹤祥云雕饰,富贵逼人。灰白发丝被梳理得一丝不乱,用一根紫檀木簪固定在白玉冠里,便于华贵中平添几分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眸光也似乎比往常更加清亮有神,真正诠释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是何等状态。
环顾满堂来客,孔维笑容满面,拱手笑道:“哎呀呀,这么多贵客百忙之中来给老朽捧场,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呐!”
“孔老大人六十大寿,乃是天大的喜事,我等焉能不来恭贺!”
“是啊,孔老大人福寿延绵,不仅是孔家的福气,更是咱们整个定县之福啊!”
“此等喜事,自是要来的,要来的!”
人们纷纷拱手还礼,说尽吉祥话,场面瞬时就变得热闹非凡。
张素、冯易简等人更是相继起身,走到孔维身边围了一圈,亲自向他祝寿,亲切地攀谈起来。
冯尘淡然看着这个场景,忽然一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走到哪里都犹如众星拱月,风光无限。
都是过眼烟云罢了。
张焕坐在旁边,偶然间瞥见他这一笑,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明年纪比我还小,这历经沧桑、云淡风轻的笑是怎么回事?
这时,孔维结束与几位重要客人的寒暄,来到位于大厅最中心那一桌坐下。他望着满堂贵客,听着欢声笑语,不禁老怀欣慰,笑容愈发舒展。
他在官海浮沉数十年,打拼半生图个什么?不就是荣归故里,亲朋满乡吗!
“爷爷,今天是您六十大寿,孙儿有样礼物想要送给您。”孔默起身,来到孔维面前跪下便拜,引得满堂喝彩。
“快起来,快起来。”孔维笑得合不拢嘴,把孔默拉到身边,满眼都是慈爱之色,“乖孙,你有什么礼物要送给爷爷?”
在孔家第三代人中,最拔尖的就属孔默,自幼聪明过人、刻苦勤奋,小小年纪就有古君子之风,深得孔维的喜爱与重视,隐然将他当做孔家未来的顶梁柱来培养。
“爷爷不愁吃穿,送寻常之物没有意义,送黄白之物又太过俗气,故而孙儿想了许多天,亲手写了一副寿联给您祝寿。”
孔默说着,将身边的长匣打开,拿出一副装裱好的对联,旁边侍候的下人赶紧过来,将对联缓缓展开。
邻桌的人纷纷凑上前去,稍远一点的人也都站起身来,伸着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上面用浑圆优美的毛笔大字写着:
上联:六花轮圆,圆成美满上慈下孝。
上联:十年展望,德高望重邻敬朋尊。
横批:功德圆满!
孔维端详着这一副赏心悦目的对联,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笑容愈发灿烂。
不愧是自己的宝贝孙儿,简直写到他心里去了!
人们也被孔默的才情折服,纷纷赞不绝口。
“好一个功德圆满,这不正是孔老爷子如今的写照么!”
“对联好,这字写得也好,好字写好联,当真是美不胜收!”
“不愧是咱们大裕朝最年轻的案首啊,这般才情绝非常人可比!”
这时,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中挤到孔维面前,激动地挥舞着一道祝寿拜帖说道:“孔老爷子,在下不才,也写了一首诗为您老人家祝寿,正要请您老过目!”
“我的,还有我的!”
见有人开了头,人们纷纷开始献宝似地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祝寿诗词,再次将气氛推向新的高峰。
张焕见状,不由得用胳膊肘捅了捅冯尘,笑道:“大才子,你不去凑个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