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吓老子一跳!
冯尘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正视着这两名先前并不起眼,此刻却气势非凡的老衙役。
莫非遇到高人了?
我就说嘛,堂堂县尊之所,岂能没有高手坐镇?
“我们是项春项捕快的邻里,听闻他随县尊出城剿匪,便过来关心一二。”王山拱手说道,态度很是客气,“我家公子还小,受不了这天寒地冻,可否让我们到大堂内稍候片刻。”
老衙役却并不买账。
其中一人瞥了冯尘一眼,发出不屑的冷笑:“嘿,就跟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受得了似的,不也一样站在这里看门么!”
“此乃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是规矩。”另一人也不耐烦地说道,“坏了规矩,等老爷回来是要吃板子的!快滚快滚!”
啊这?
王山顿时面露难色。
他本以为,搬出项春的名号,再说两句好话,对方多少会卖个面子让他们进去,却不曾想竟碰了一鼻子灰。
唉,还是得我出马啊。
冯尘无声叹气,王山虽有做小弟的自觉,却还未真正得其要领。
他当即上前两步,脸上露出热忱的笑容,拱手说道:“两位差爷龙精虎猛、魁梧阳刚,非寻常人,自然不惧寒苦!可是小子自幼体弱,天生畏寒,还望差爷您行个方便。”
两个老衙役面色稍霁,却仍旧不肯放行。
见状,冯尘怒从心中起。
艹!
两个老王八又臭又硬,真当小爷是泥捏的?
冯尘凑得更近了些,从腰兜里掏出两块碎银,塞到老衙役手中。
“请差爷放心,等到项春大哥回来我就走,绝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晚上吃酒听曲的钱有了……
两个老衙役对视一眼,笑道:“老爷常说要体恤百姓,咱虽是粗人,却也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看你也不容易,就破例一次,让你进去避寒片刻吧。”
冯尘连忙拱手堆笑,带着王山走进县衙大堂。他背对着两个老衙役,脸色却瞬间变得冷漠如冰,让跟在身边的王山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he!tui!
两个老东西,刚才拦路那一瞬间,我还以为遇到隐世高人了呢。
原来是大利出奇迹!
冯尘在台下入座,见那名书办还坐在斜对面发呆,便忍不住挥挥手道:“这位大人,你还好吗?”
“嗯?”书办回过神来,“你是何人?”
“小子冯尘,是项春捕快的邻里,特意来……”
冯尘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那名书办的瞳孔已经涣散,俨然再次神游天外了。
“少爷,要不要小人给他两巴掌。”王山忍不住道。
他一向性情沉稳,此刻也被气得不行,哪有这般目中无人的?
“……”
冯尘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摇头。
不知为何,自从来到县衙,他就感觉这里的气氛怪怪的。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不费脑筋了。”
冯尘自嘲地摇摇头,王山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趁着这功夫,少爷想想那篇骈文多好!”
“你闭嘴。”冯尘瞥了他一眼,开始闭目养神。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然黑得深沉。
“什么时辰了?”
“已经戌时了。”王山恭敬地答道,看向冯尘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少爷,您这养神功夫当真了得,枯坐近两个时辰竟能巍然不动!能不能教教小人?”
不,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还记得在学校课堂上睡觉时,只要稍微露出马脚,就会立刻被老师的粉笔爆头,久而久之,才练出了睡觉纹丝不动的神技。
实在是不敢动,不敢动啊……
冯尘微微摇头:“这是我自幼念书练就的功夫,属于童子功。你若想学,就记住这句话,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这时,县衙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许多混乱的脚步声。
书办早已离开,不知去向。
门口那两个打着瞌睡的老衙役,此刻急忙挺直身板,目不斜视地注视前方,仿佛他们一直在尽职尽责地看守县衙。
“是大春哥他们回来了!”
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王山,冯尘起身冲出大堂。
只见在漆黑如麻的黑色天幕之下,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朝着县衙挪动而来,他们手举火把,火光跳跃窜动,映照出彼此脸上的疲惫。
冯尘只望了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那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挥手喊道:“大春哥!”
大个子抬起头,当即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向前,一直走到队伍最前方。
三十六岁的年轻知县蒋途骑着倦马,望着大汉疾步行进的背影,眉头顿时拧成川字。
午后进山剿匪时,项春冲锋在前,勇不可当,杀得贼人连连败退,给蒋途留下了深刻印象。
但是此刻,项春的举动却惹得他有些不快。
居然擅自脱离队伍,还走到本官的前面,如此率性妄为,成何体统?
“武人就是粗莽,除了打仗勇猛,其他任何时候都上不了台面。”
蒋途本就心情不佳,看到这一幕后,脸色变得愈发冷漠。
他索性快马加鞭,带着几个贴身护卫,也脱离了队伍,加速朝着县府后院而去。
借着县衙门口的灯笼映照,大个子的面容这才变得真切起来,果然就是项春。
“冯公子,你怎么在这儿。”项春咧嘴笑道。
他脸上也有淡淡的疲色,但在这些几百号人里,他算是气色最好的那一个。
“老伯挂念你,我就过来等候消息,万一你回来后还有公务,我也好替你给老伯报个平安。”冯尘苦笑着摊开双手,“却没想到,竟一直等到现在。”
项春顿时面露愧色,用力揉了揉有些泛红的眼眶。
“冯公子有心了,我先替父亲谢过。”
“小事一桩,不必言谢。”冯尘摇摇头,随后一愣。
刚才是谁在说话?
他努力瞪大眼睛,这才发现项春身边,还站着一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
“哎呀,是小秋哥啊。你站在阴影里做什么,我都看不见你了。”冯尘抱怨道。
我刚才明明就站在灯笼下面,是你把我当空气,我才赌气躲到阴影里去的……
项秋满腹委屈,默默地站回到灯笼下。
“大春哥,你们随县尊出城剿匪,战果如何?”冯尘打问道。
“那帮山贼早有准备,在山中设下陷阱埋伏。我等拼死奋战,将贼人杀退,却没能抓住匪首,让他带着残部逃走了!”
提到这个,项春那张憨厚粗犷的面庞,顿时变得狰狞起来。
“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