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最近有一伙山贼在定县周边出没,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抢劫过往的路人。
这也就罢了,可就在前几日,这伙山贼居然公开在官道上打劫,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气焰之嚣张,简直没把定县官府放在眼里。
县尊知道后,怒发冲冠,据说当场就把心爱的青花瓷器摔得粉碎。
他决定亲自带人出城,剿灭这帮可恶的山匪!
“说是劫富济贫,富人倒是劫了不少,可也没看见他们救济哪一个穷人了!”项春沉声说道。
他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最看重道义二字,因此丝毫不掩饰对贼人的厌恶。
冯尘默然,安慰道:“县尊亲自出马,应该很快就会扫除这帮祸害,还定县百姓以太平安宁。”
“但愿如此!”
项春由衷地点点头,却已没了继续吃饭的兴致,干脆起身告辞,带着项秋赶回县衙做准备去了。
随着两兄弟离开,项铁匠也变得有些心事重重,气氛一时沉闷下来。
幸亏还有冯曦,小丫头精灵可爱,三言两语就把老汉哄高兴了,又连喝几杯,便起身告辞,说是年纪大了坐不住,要回去睡觉。
冯尘起身相送。
两人走到院外,冯尘忽然开口对项铁匠说道:“老伯,午后晚些时候,我会到县衙走一趟,如果有消息,我第一时间赶回来告诉您。”
项铁匠怔住,良久,怅然朝冯尘双手抱拳:“公子是个心善之人呐!能与公子为邻,确是老汉的福气!”
冯尘只是笑着摇头。
老话说得好,儿行千里母担忧。
哪怕项春能硬刚三品武师,也会被老爹时刻牵挂在心上。
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打探消息,早报平安,让老人放心,自己也能落个心安。
把项铁匠送到家门口,冯尘独自折回小院,身影有些萧索。
他那失踪的爹娘现在何处?他不知道。
他甚至没有办法知道,爹娘是否还在人世。
也许早就死了……
“哥!”
冯曦跑过来,撞到冯尘,随即紧紧搂住他的大腿:“我想荡秋千!你给我做个秋千好不好?”
冯尘伸手揉搓着冯曦的小脑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口答应:“当然没问题。”
随后,他叫来王山,两人满院子翻找,总算找出一块平整的木板。
削掉板子上的木刺,接着打孔穿绳,然后牢牢系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一个简易的秋千就完成了。
冯曦坐上去,冯尘在后面轻轻地推,小人儿就伴随着清脆的笑声荡上天空,连带着冯尘的心情也好转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冯曦玩得累倦了,主动进屋睡觉。
冯尘原本也打算休息,却发现王山一直守在不远处,便把他叫到跟前。
“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王山点点头。
他直直地看着自家少爷,眼神里充满对知识的渴求,迫不及待道:“今早在院子里,少爷说的那些话,可是有感而发?”
“当然。”冯尘轻轻颔首,他今早被张焕那家伙气到了,不怼他几句怕是要憋出病来。
“小人斗胆问一句,那几言短句,都是少爷自己想出来的吗?”王山愈发激动,“因为小人从未在书上看到过,也从未听旁人说起过。”
“呃,算是吧。”冯尘挠挠头,毕竟这个世上没有刘禹锡,也没有《陋室铭》。
“少爷,您真是太厉害了啊!短短几言,却蕴藏人生至理,令人心向往之!心沉醉之!”
王山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下意识地攥紧双拳,显得无比振奋。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这几言短句一出,天下不知有多少寒门士子会闻之动容,望而落泪!”
“有此几言,少爷便可名垂青史了!”
这还用你说……这可是陋室铭,后世学生的必背课文。
这时,王山面露困惑,拱手道:“但小人还有一事不解,这几言短句,工整对仗,却又非词非诗,更像是章中之句。莫非少爷是写了一篇文章?”
冯尘不禁多看了王山一眼。
猜得还蛮准,看来武功没学好,书倒是读得很扎实。
于是他缓缓点头,道:“搬到这里后,我有感而发,正在酝酿一篇骈文,这几言短句正是出自其中。”
然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没有完全写出来,所以如果你想看的话,可能还要再等等。”
王山难掩失望,却仍然点了点头,期待道:“既是少爷所写,定然不会差!小人等着它问世的那一天!”
见王山没有再追问,冯尘暗中松了口气。
他当然是记得全文的,但并不想现在拿出来。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篇文章的价值。
这么好的东西,简直就是人前显圣的利器,当然得等到一个好时机再拿出来,才能发挥它最大的威力!
“我要回屋歇着了,灵感似水,勤用易竭,须得不时温养,才能细水长流、源源不断。”冯尘打个哈欠。
王山登时爆发,扭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屋内,顷刻后又跑出来,汗透衣背,气喘吁吁。
“少,少爷,床铺都已收拾好了,请您立刻安歇!”
“不错,等我把余篇写出来,第一个告诉你。”冯尘满意地朝屋里走去,“记得申时叫我哦。”
“请少爷放心!”王山用力点头。
目送冯尘走进房间,他也回到自己的屋里。
关上门,王山快步走到桌后坐下,取出一张纸笺摆在面前,然后研墨润笔,小心翼翼地记下“山不在高,有仙则名”那几言短句,并在最后写道:
“古有圣人讲学授业,今有公子立言正道。公子志高洁,心灵透,少极聪慧,贫犹不浊。呜呼,其才思之敏捷,道境之清远,吾未有闻也!故录之,以为后世之师。卑仆王山谨记。”
王山仔细端详着自己写得这一页纸,却不自觉地皱起眉头,然后又拿过一张新纸,用厚重的笔墨写上“公子传世录”四个大字。
“等少爷把余篇写出来,我再做一遍摘抄附上,作为传家宝留下去,定要让后世人知道少爷大才!”
他搁下笔,如获至宝地捧起这两页纸,轻轻吹干墨迹,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申时,王山准时敲响冯尘的房门。
冯尘伸着懒腰走出来。
他看一眼外面的天色,估摸着最晚在日落之前,项春就该回来了,当即拜托项铁匠照看小冯曦,然后带着王山往县衙赶去。
蒋知县此次出城,带了九名捕快,五十名民兵,还向兵统司卫所借调了三百刀兵,可谓精锐齐出荡寇山,不破贼子誓不还。
以至于冯尘赶到县衙时,竟生出一种错觉:县尊的办公场所也不过如此。
门口杵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衙役,倚着墙根昏昏欲睡。
高台右侧的桌案后面,一名书办用手托着下巴,两眼直直地盯着账簿发呆,早就不知道神游何方去了。
看样子,蒋知县和项春他们应该还没回来。
“我们进去等等吧。”冯尘对王山说道,两人就往县衙大堂里走去。
那两个老衙役却突然睁开眼睛,水火棍往地上一戳,擦出刺眼火星,联手拦住道路。
“站住,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