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金陵蛊风 > 第2章 太液池畔的哭声
    潭王司马敬权死了,在朗朗乾坤下,在众目睽睽中,在司马怀沐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毒杀了!
    张贵妃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我的儿”,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侍女碧绮吓得脸色苍白,双股打颤,仿佛丢了魂似的呆在原地筛糠。
    金车犁担心有人趁乱对皇帝图谋不轨,他恳求司马怀沐赶紧回宫。司马怀沐震怒:“朕哪儿也不去,是哪方鬼魅,让朕承受丧子之痛?站出来,站出来,朕要将你千刀万剐!”他挥动手中的盘龙宝剑,将身侧的供案劈作两半。贡果滚落一地,台下的人吓得跪倒一片,四周静得吓人。
    凶手挑这么一个日子,让司马怀沐亲眼看着儿子死在自己的眼前,这不仅是威胁,还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太子司马敬林心急如焚,他匍匐在司马怀沐的脚下:“父皇息怒,廷尉和司隶已经在临波殿恭候陛下圣训,儿臣恳请陛下节哀,赶紧去临波殿发布圣旨,这里暂且就交给儿臣吧。”
    就在十个月前,司马怀沐刚刚遭遇了一次行刺事件,今天的场景远比那次还要混乱,谁知道人群中会不会藏着刺客呢?
    司马怀沐不理睬太子,他喘着粗气喝令:“都不要动,谁也不准离开,金车犁,这里由你全权负责,萧正纲,你随朕去临波殿。”
    侍中萧正纲和宦官苏奋扶司马怀沐上轿,羽林卫将他团团护住,一行人匆匆向临波殿而去,扔下司马敬林孤零零地趴在台子上。
    司马敬楠悄悄靠近司马敬柏:“大哥,父皇好像不领太子的情呐,咱要不要去安慰一下太子?”
    司马敬柏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他装模作样地嗅嗅手中的苹果,随手将它塞进司马敬楠的怀里:“六弟啊,听大哥一句话,今儿这个状况咱能闭眼就闭眼,能闭嘴就闭嘴,能不动就别动。”
    司马敬标瞪了司马敬柏一眼,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太子,伸手扶起司马敬林:“二哥,陛下已经走了,您起来吧。”
    一个病秧子,动作居然也能如此迅捷,连司马敬楠都觉得不可思议。心底无私天地宽,司马敬标挡不住病魔,却让心怀鬼胎者对他心生畏惧,司马敬柏竟然不敢直视司马敬标。
    “金仆射,我们现在该干嘛,就这么傻傻地站着吗?”司马敬栋肥胖短粗的脖子里发出闷闷的腔调。
    弟弟死了,父亲快要气疯了,司马家的兄弟们要么勾心斗角,要么事不关己。
    “殿下也可以坐着。”金车犁没空搭理司马敬栋,他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一句就忙着布控现场去了,扔下司马敬栋傻愣愣地杵在那里揉鼻子。
    金车犁叫来总管太监王业,嘱咐他领着几个小太监将张贵妃和碧绮送回宫中休息。又令张良弼带人封锁了玄武湖,湖上的所有船只一律靠岸等待接受检查;再令人封存餐食,禁止人员靠近……
    临湖殿内。
    司马怀沐已经平静了许多,他指示廷尉陈霸、司隶校尉蒋充、侍中萧正纲组成专案组,限期揪出杀人凶手。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的压力陡增。
    廷尉是负责刑狱的外朝官,九卿之一,司隶是皇帝直属的特务机构,具有独立于外朝的监察、审判权力,侍中是内朝官,在内是皇帝处理朝政的决策参谋,在外代表皇权执行钦命。这三个部门联合各取所长,可以突破法律的边界,随时随地抓捕、审讯任何一个人,权力无限大。
    司马怀沐祭出了最厉害的法器。
    “陈霸,朕给你特权,所有嫌疑人除了太子你都可以抓,可以审,大理狱不能用就用掖庭狱,”司马怀沐的眼窝里射出一道寒光,“还有间谍案、行刺案的嫌疑人都可以并案调查,朕只要结果,要快。”
    他一甩宽大的袖子,转身咚咚地走了,那脚步声,一点也不像65岁的老人。
    陈霸不愧是二十多年的老狱吏,他在临波殿就发出了第一道指令:“把所有人包围起来搜身,动静一定要大,动作要粗鲁,喊起来……”
    “得令!”廷尉府和司隶的士卒们如狼似虎般地咆哮着冲了出去。
    “廷尉且慢。”萧正纲被惊吓到了,“太子岂能搜身?还有各宫的娘娘们怎可冒犯?”
    陈霸咧嘴大笑:“萧侍中放心,本官自有分寸,此举不过是打草惊蛇,并非真的要挨个搜身。想那凶手一定会在惊恐之下悄悄抛弃随身携带的毒药,这才是本官的目的。”
    蒋充将手指掰得咔吧直响:“谁会那么笨,留着证据等你抓?”
    “无妨,既然无法搜身,只要能把证据逼出来就行,这东西就是照妖镜,有它不愁抓不住妖。”陈霸握紧悬于腰间的玉砭石,仿佛那就是他的权把子。
    陈霸的计谋立竿见影,约摸半刻工夫,廷尉狱卒一路小跑进来:“大人,发现一方遗弃的丝帕。”
    陈霸哈哈大笑:“这么快就显形了。”他接过丝帕小心展开,蒋充伸脖子一看直恶心,只见丝帕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鼻涕。
    陈霸瞟了蒋充一眼露出蔑视的神态。陈霸办案注重细节、推理,善于动脑子,是个技术型官员,而蒋充就是个老官僚,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办案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陈霸根本看不起这个家伙。
    陈霸小心地抻平丝帕仔细查看,不一会儿他开心地笑了:“快,请王太医到现场来。萧侍中请看,鼻涕是新鲜的,还沾了些白色的粉末。”
    萧正纲和蒋充这才注意到,确实有一些很不显眼的白色粉末夹杂其中,丝帕的一角还绣了几杆青竹。
    “该去捉鬼了!”陈霸双手击掌。看起来今天的运气真好,间谍案和行刺案迟迟没有实质性进展,这愁坏了陈霸,或许潭王遇害案就是个转折点,他心情大好。
    陈霸又发布第二道命令:“蒋校尉,带你的人挨个录口供,记住,不要怕他们串供,也不怕他们说瞎话,说什么不重要,说话的神态才重要,盯紧他们的眼睛,真话全在那里面……”
    蒋充吊着脸一言不发,指关节被压得炒豆子似的爆响。他也是一个老狱吏了,陈霸却颐指气使,仿佛教育新入行的小弟似的,这让他很不爽。
    “呸!”蒋充使劲冲地上吐了一口,对士卒大喝:“还不快走,等陈大人赏酒呐?要点脸不!”
    陈霸被噎得张口结舌,萧正纲赶紧插话:“王太医来了……”
    王章用拇指沾了一些粉末轻轻碾碎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很肯定地说:“没错,就是草麻,跟潭王口中、鼻腔里的一模一样。”
    陈霸大喜:“来人,拿着丝帕到现场去找它的主人。如果没猜错的话,凶手就是利用这个丝帕将毒品灌进了潭王的口中。”
    这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萧正纲觉得胜利有点太突然,他的眉头不禁挑了一下:“太医,草麻是个什么东西?你确认就是它害了潭王?”
    王章略略思索片刻说:“这东西毒性虽然不大,但对一个体质差的孩童来说足以要命,潭王正好患了严重的伤风。哦,两位大人,下官还得给潭王作进一步检查,先告退了。”
    王章前脚刚走,廷尉监赶来汇报:“丝帕的主人找到了,她是太子的女儿嘉德县主司马青竹。”
    “什么?”萧正纲和陈霸同时吃了一惊。
    “这倒有趣,”陈霸指令:“去,将县主带过来,愣着干嘛,快去啊。”
    “她,跑了。”廷尉监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