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荆轲刺秦以来,嬴政对太子丹手下的死士便十分忌惮,命令散布天下的秦国细作和黑龙军四处搜捕太子丹的门客以及死士,一旦抓获格杀勿论。太子丹死后,那些昔日的死士便作鸟兽散,为躲避秦国的追捕,大多隐姓埋名,隐于市野,而嬴政要找的高渐离便是其中一人。
嬴政听姬冰说过高渐离这个人,她是姬冰音律的授业恩师,弹得一手好琴,又擅长击筑,其名气不大,但是听过其演奏之人皆将其封为乐圣。嬴政让王贲从燕国的俘虏之中寻找此人,本就也没抱多大希望,只希望见一见姬冰的授业恩师,听一曲他弹奏的乐曲,自从姬冰断臂离宫之后,嬴政已然太久没有听到姬冰弹奏的那犹如天籁之音的曲子了,宫中呢那些乐师和姬冰的琴艺相比如同云泥之别,听过姬冰的曲子,那些乐师的曲子在嬴政听来简直就是不堪入耳。
嬴政向王贲问起高渐离其人之事,不久之后嬴政自己都快忘了,但是就在王贲秘密出兵之后的第二月,赵高回报,王贲从燕国命人送来一个人,说是秦王想要见到之人。
嬴政当时还没想到是谁,不会是姬冰吧,听到高渐离的名字之后,有些失落,但是也有些欣慰。
“以上宾之礼相待,不可怠慢,将其迎入大殿,寡人亲自去见他。”嬴政十分郑重地吩咐道,恩师如父,姬冰十分尊敬这个授业恩师,嬴政自然不敢怠慢,对燕王嬴政说不出的厌恶,但是对这个传授姬冰音律的高渐离,嬴政未见其人,但是却已是十分仰慕了。
嬴政到了大殿,却见一身披素衣披头散发之老人,在大殿之中被两个禁军甲士双手押在身后,在殿中死命地挣扎着。
“此人便是高渐离?”嬴政问赵高。
“正是。”赵高为难地说道。
“大胆奴才,寡人命你以上宾之礼相待,你们怎能如此对待先生,还不把人放开。”嬴政怒斥道。
“大王不行啊,此人性子刚烈,被擒之时便扬言要杀了大王您,一路上更是怒骂不断,不得已,王翦将军将其口用布团塞住,一路捆绑到咸阳,并吩咐奴才未免其对大王不利,不可随意将其松绑。”赵高将原委一一道来。
“此处乃是秦宫,区区一老人,寡人难道还怕他行刺不成?”嬴政命令道,“将其松开,把嘴上的布团也拿掉,寡人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咒骂寡人。”
侍卫接到命令只得将高渐离松开了,也去除了他口中的布团,由于一连被塞了数十天的布团,突然除去布团之后,高渐离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嬴政心生怜悯,吩咐赵高道,“取好酒好肉,来款待先生,寡人要与先生好好饮宴一番。”
“不必你假惺惺,我高渐离即便是饿死,也绝不啖你这暴君之食。”高渐离怒目而视,“你杀了荆轲,杀了太子丹,杀了燕国那么多的子民,我高渐离和你不共戴天!”
说着便疯了一般扑向嬴政,但是一个多日没有好好进餐饮水的老人怎是嬴政这样一个魁梧中年男人的对手,嬴政轻轻侧了一下身子便躲开了高渐离的猛扑,无奈道,“在其位谋其政,若是你家太子丹灭了寡人的秦国,秦人一样会咒骂太子丹为暴君,高老先生您已经是古稀之年,按理说早应看破这世间纷争,怎么还如此粗浅地称呼寡人为暴君呢。寡人若是暴君,你如此无礼,寡人早已杀了你了。”
高渐离冷笑,“我怎会天真的以为你不会杀我,你不杀我,定是有所图。”
在嬴政看来这个老头一点不糊涂,脑袋十分清醒,竟然一针见血戳中了嬴政的图谋,没错嬴政确实想让他留下来做秦宫的乐府令,总领秦宫乐师。这样便能每日听到那久违的天籁之音了,也可一解自己对姬冰的思念。但是这老头实在有点狂傲无礼,嬴政还真有点想要杀他了。
“老先生多虑了,寡人只是惜才,听寡人的夫人说您曾是夫人昔日的恩师,想必您的琴艺更在冰儿之上,故而请你来此,希望能有幸听先生一展琴艺。”嬴政恭敬地作揖道。
“冰儿离你而去,你心情惆怅听不到她的琴音,想要老夫弹奏几曲,让你一解相思之苦?”高渐离再一次一针见血的猜中了,嬴政不禁怀疑这个老头那浑浊的双眼莫非能看透人心?
“正是,还请先生成全,若是先生肯,寡人愿封您为秦国的乐府令,赐千金,赏你良田美宅,百名仆从。”嬴政大方地许诺道。
“哈哈哈哈~”高渐离仰天长啸。
“先生何故发笑?”
“笑你痴人说梦,我怎会答应你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暴君,你害得燕国饿蜉遍地,万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人,食不果腹,让你听我的琴声,那便是对音律的玷污!冰儿离开你这样的禽兽,也算是迷途知返。”高渐离恶狠狠地说道。
这老头的嘴着实恶毒,难怪王贲严令手下士兵将他的嘴用布团封住。嬴政正要发作, 但是似乎从高渐离的口中听到了什么,他说姬冰离开自己是迷途知返,这么说他知道姬冰离开了自己?这不可能,姬冰离去后自己立即封锁了消息,宫中的侍女都不知道燕夫人已经逃出秦宫,只知道患了怪病在锦云宫卧床不宜见人,高渐离一山野草民怎会知晓姬冰已经逃离秦宫?
莫非嬴政又惊又喜地转身看向高渐离,“你知道姬冰的下落?!”
高渐离不可能知晓姬冰的消息,这个消息王贲知晓,但是他不可能透露给高渐离,那剩下的可能便只有一个了,便是姬冰离开秦宫之后,曾与其书信联系,甚至可能去见过高渐离本人,故而高渐离对姬冰离开自己的事情会知道得如此确切。
高渐离一声闪过一丝慌张,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知道又如何?冰儿再也不可能回到你身边了,你别痴心妄想了,别说我不知道冰儿在何处,就算知道,你也别想从我口中知道只言片语。”
看来他真的有可能知晓,嬴政立刻看到了希望,“高老先生,冰儿应该和您联系过吧,寡人做了很多事或许在世人眼中有些误会,但是寡人对冰儿是真心的?”
“误会?真心?真是可笑。”高渐离说道,“冰儿为何离你而去的原因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说到误会,别人和你的误会或许很好解除,但是老夫和你的误会一辈子都不可能解除。”
“为何?”嬴政打从第一眼见到高渐离,就觉得他的眼神中满是仇恨和愤怒,他究竟是什么人,对自己有什么仇?
“你可知荆轲是何人?”
“您是荆轲的”
“我乃是荆轲的外祖父,荆轲的父亲和舅父都为了保卫燕国死在了你秦兵的手中,是我和太子丹殿下亲自把荆轲送到易水河畔来结果你的狗命的,只可惜天不佑燕,荆轲这孩子没能杀了你。你不是想听曲吗?我为荆轲做了一曲《易水歌》你想听听吗?”高渐离冷笑着说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闭嘴!寡人没让你吟唱,寡人如今只想知道冰儿的下落!”嬴政怒视道。
早在荆轲刺秦之后,嬴政将荆轲行刺之事公告天下,希望他国都能共同声讨荆轲和太子丹,不要干涉秦国攻打燕国,但是就是这个公告檄文发布天下的同时,这首《易水歌》便传了出来,成为街头巷尾传唱的民谣,从烟花柳巷的歌姬到乡间儿童都在传唱。荆轲一夜之间从一个刺客变成了一个万人敬仰的英雄,自己反而从受害者变成了万死不足以赎罪的暴君,嬴政没想到这《易水歌》竟然是高渐离所作。
“我不会说的,为了荆轲我也不会告诉你,我自知杀不了你,但是看着你煎熬难耐的样子,我也心中大快。”高渐离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那你就别怪寡人不尊重你这个一代宗师了。”嬴政冷冷道,目光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赵高!”
“诺,奴才明白了。”赵高作揖领命,“老先生,咱刑房伺候吧,自商君变法以来,秦宫的刑房处置了数万罪人,不论进去前嘴多硬,出来后便什么都肯说了。只不过就算你是钢筋铁骨,进去之后也要脱几层皮,高先生您可想清楚了。”
“暴秦的手段老夫听说过,但是老夫绝对不会说。”高渐离目光镇定地说道。
赵高和嬴政不以为然,秦国的刑罚之严厉足以让观刑之人都肝胆俱裂,目前为止受刑之人还没有谁能挺得住呢。高渐离似乎太有自信了。但是赵高率先发现了不对劲,慌张地去掰高渐离的嘴,嬴政此时也才注意到,高渐离的嘴角流出了血。
“高渐离自断舌头了,赶紧掰开他的嘴!”赵高叫一片的禁军帮忙。
而就在此时,见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自己咬断舌头之事上,站在身后看管自己的两个禁军侍卫注意力分散,高渐离不知道哪来的蛮力,突然挣脱了赵高和两个侍卫,突然冲出三人的包围,径直冲向大殿的青铜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