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光明正大地罢黜了王翦的兵权,一代名将王翦也从此走下了历史的舞台。可以说他的结局是悲凉的,为大秦立下赫赫战功的他最终只得到了一个归隐山林的结果实在令人扼腕。但同时他也是幸运的,试问自古以来有几个功成名就之人可以如他一般有急流勇退的勇气和觉悟,那些没有及时隐退之人哪一个落得了一个好的结局?
为了防止军中的将士觉得秦王打压功臣,嬴政留下了王翦同样颇具将才但是却不擅工于心计的儿子王贲,将其封为通武侯,并追封为秦国大将军,接管其父亲王翦的兵权。看似世袭,实则是削弱王家的势力。没有王翦坐镇,以王贲的威望根本不足以驾驭秦国如此庞大的军队,嬴政便可以顺势从中安插大量亲信在军中担任要职,逐渐将兵权收回到自己手中了。
嬴政正式封赏王贲的大典结束之后,嬴政把王贲单独传唤到了自己的书房。嬴政的书房乃是其处理军政要事,与亲信大臣探讨天下大势之处,王贲有信曾经来过几次。让王贲印象最为深刻的应属书房之中那幅足有三四人高的天下九州的地图。
据说秦王自登位之初起便每日必看此地图,秦国的军队每每攻陷一城一池他都会命人在地图上标示出来,而如今地图上当初的秦、楚、燕、赵、韩、魏、齐七国,只剩下秦齐两国了。
王贲接到传唤来到书房之时,见嬴政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地图,王贲下跪行礼,嬴政没有回头摆了摆手,“免礼,起来说话。王贲你过来,跟寡人一起来看。”
王贲不理解,秦王让自己和他一起看地图?这地图有什么好看的,自己家中也有,作为一个征战沙场的大将,将天下每一寸土地每一座险要的关塞都记在心中这是最为基本的入门,这地图上有的,自己早已记在心中,就连地图上没有的,自己心中也有。
“你看,这地图”嬴政说道,“这可是孝公时期留下来的地图啊,相传当年秦孝公便是在此张地图前与商君一起挥斥方遒,指点天下的。地图修改了无数次,但是当初孝公时期的版图的印记却还在上面,你看到了吗?”
“启禀大王,微臣看到了。”王贲说道。
“再看看如今寡人治下的大秦的版图,你与当初的秦国比一比,如何?”
“十倍于当年。秦国开辟万里疆土,乃是大王英明之故,恩加四海,威震五内,岂是那些弱国昏君可比。”王贲说道。
“是啊,一眨眼,寡人就已然差不多将天下收入囊中了,想想当初自己即位之时,可从没想过会有今日之成就。”嬴政感叹道,“只是还是有些美中不足啊。”
“大王是指齐国?”即使嬴政的眼睛没有看向齐国的版块,王贲也能猜到秦王心中所指。
“你看,自燕而齐,归途南北便道也。齐国濒临东海,土地肥沃,物产丰富,黔首富足,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啊。如今天下十之有九已是大秦国土,惟独这沟通南北的齐国还不是秦土,齐在,譬如人身尚缺一臂。”嬴政说道。
“大王的意思”
“寡人想要你为大秦再建一功——灭齐!”嬴政说道,“你征伐燕代的旧部应该还在代国的雁门驻扎吧?”
到了此时王贲若是还不明白,那就真的是一个痴儿了,嬴政的意思不但是要灭齐,而且是要用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齐国,用驻扎在雁门的二十万精锐从北至南度过燕山突袭齐国,以最快速度攻下齐国都城临淄。
王贲下跪领命道,“末将明白了,末将会即刻动身,最快三月,最慢一年,末将定当将齐王的大印交到大王手中。”
“很好。”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欲打发王贲离去,突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王贲,你平定燕国辽东破了平壤,俘获不少燕国降臣吧?”
“大王,燕夫人并不在其中。”王贲说道。
嬴政叹了一口气,“寡人自然知道燕夫人不会在其中,寡人是想问你,当中可有一个叫高渐离之人。”
“这个他是何人?”
“应该是燕宫的一个乐师,不知有无此人?若有寡人想见上一见。”嬴政说道。
“末将这就去查,若有此人末将立刻命人送入宫中,若没有末将便命驻扎燕国的官吏帮大王寻找,若是此人还在燕国,定然能找到。”王贲说道。
“好。”嬴政点了点头。
王贲有些犹豫,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说出来,“不过大王,您说起要见降臣,末将倒是想起一个人来,他求末将带话给大王,一定要和大王见上一面。”
“何人?”嬴政微微皱眉,荆轲和太子丹已死,姬冰又不可能在这些燕宫的俘虏之中,自己在燕宫似乎没什么有交情的人了。
“燕王喜。”王贲一脸为难地说道。
“他?”嬴政眉头似乎蹙得更深了,“他找寡人作甚?”
“他嫌弃大王安排的馆驿服侍不周,天天在馆驿咒骂说要见大王。”王贲一脸为难地说道。
“你们把他安排在哪?他好歹曾是一国之君,燕国旧主,若是亏待他,传扬出去对大秦声誉不好,你没有按寡人的意思把他安排在寡人命人建造的客馆吗?”嬴政问道。
“大王,原先是在客馆的,但是他嫌简陋,王丞相便把昔日吕不韦的旧宅借给燕王居住了,等大王的七国王宫落成再令其搬入其中的燕宫。”王贲说道。
“他去了吕不韦的府邸?谁允许王丞相这么做的,寡人怎么不知道此事?”嬴政有些不悦了,吕不韦的府邸奢华之至,单单让燕王住入其中,那其他住在客馆的诸王和贵族会如何作想?岂不是要私下议论秦国厚此薄彼了。
更可笑的是燕王,吕不韦府邸之奢华比秦宫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竟然还嫌吕不韦的旧宅简陋?
“王丞相是觉得”
“觉得什么!”
“大王如此宠爱燕夫人,燕王毕竟是燕夫人之父,是大王您的岳丈,若是亏待燕王,恐大王知道之后怪罪,王丞相便自作主张将燕王送入吕不韦旧宅了。”王贲与王绾乃是同宗,按照辈分,王贲还要叫王绾一声叔父,因此极力为王绾做着辩解,其实王绾只不过是想借机讨好燕王,秦王爱屋及乌早晚会宣燕王入宫,到时候燕王在秦王面前替自己美言几句,自己这个丞相便能多坐几年了。
“自作聪明,哼!”嬴政十分恼火,嬴政确实把姬冰视为挚爱,但是却从未把燕王这个当初差点把姬冰当礼物送去魏国的罪魁祸首当岳丈。
“王丞相也只是为大王着想,是燕王自己说的,自从他来了咸阳,便在客馆四处炫耀,在列国诸王和贵族面前以大王岳丈的身份自居,说大王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根本不把底下那些官吏放在眼里,就连王丞相镇不住他。”王贲一脸诉苦地说道,他派去看守这些贵族的士卒之中,就属燕王喜那边的士卒最惨,每天都被泼粪水,要么就是被燕王喜和他的恶奴又打又骂。
“今日你话太多了。”嬴政面色冷峻地瞪了王贲一眼,“王丞相的过错寡人自会处理,不用你为其开脱,下去办好你自己分内之事就好了。”
“诺,末将知罪。”王贲赶忙跪在地上。
“退下吧,你派人召燕王喜入宫。”嬴政说道。
王贲走后,不到半个时辰,燕王喜便战战兢兢地来了,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贤婿,你终于有空见孤王了啊。”
嬴政并不搭话,面色冷峻孤傲地转过身去背对燕王喜,自顾自看着挂在墙上的巨大地图,理都不理燕王,似乎根本没听到他的话。
一旁的赵高很擅长察言观色,见秦王对燕王如此态度也落井下石忙向燕王呵斥道,“大胆,你这亡国之君,见了我秦国的大王,为何不下跪行礼!”
燕王喜一愣,被赵高的气势着实吓到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十分不习惯地开口道,“孤王见过秦王。”
“这还是你第一次给人下跪吧。”嬴政依旧没有回头,冷冰冰地对燕王说道,“你知道寡人在看什么吗?”
“孤王不知。”燕王回答道。
“寡人在看你曾经的燕国,当年燕昭王之时重用名将乐毅,连下齐国70余城,让齐国险些灭国,燕国也曾称霸诸侯,而如今燕国传到你的手中,不但没有中兴,反而连宗庙都没了,不知是何故呢?”嬴政冷冷道。
“贤婿,你说什么呢?燕国如今并入大秦国土不也一样嘛,你是冰儿的夫婿,都是一家人么。”燕王极力想要给自己挽回一些颜面。
“哈哈哈哈~”嬴政大声冷笑道,“时至今日你还如此厚颜无耻,不思悔过。还称寡人为贤婿?寡人的记性还没差到忘记当年,就是你亲自下令将姬冰强行送到魏国给魏王当妾室的事情,若非姬冰斡旋,太子丹、荆轲等人舍命护国,你的燕国寡人在十年前就灭掉了,你还有脸在此大言不惭~!”
“你什么意思?”燕王脸色苍白色厉内荏地说道。
“什么意思?”嬴政笑意更浓了,冷冷道,“寡人只想告诉你,你只是一个亡国之君,自古成王败寇,你如今只是寡人的阶下囚,不是什么岳丈,莫说姬冰不在了,即便是她在,她也绝对不会认你这个父王了。”
可不是吗?若是还认他这个父王,早在嬴政命令王贲陈兵燕国边境之时,姬冰肯定就现身了。
“如今燕国的下场,是你造成的,而非寡人。秦国也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你这样一个酒囊饭袋,赵高,传令下去燕王喜从今之后便不用再以王侯之礼相待了,削去爵位,废为庶民,终身囚禁于秦宫地牢。”嬴政冷冷地命令道。
“嬴政你不得好死,你忘恩负义!”被卫士拖下去的燕王不断嚎叫着,“你把自己说得好像是个伟人,其实你也狗屁不是,不然姬冰怎么会离你而去?”
“还不快点拖走。”赵高见嬴政的脸色越来越差,忙催促卫士快点把人拖走。
燕王说得没错,世间之事皆有因果,姬冰的离去难道不就是因为自己吗?燕王不能推卸亡国的责任,而嬴政同样不得不承认,是自己逼姬冰离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