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的南征大军彻底平定了楚国最后的反抗势力,为嬴政收取了楚国在荆楚的最后一块领土,昌平君不忍楚国百姓再遭涂炭宣布投降,而项燕则自裁殉国。
昌平君自知到了咸阳自己这个叛秦旧臣定然难逃一死,便在路上畏罪自杀了,王翦念其与自己曾同在秦国为官,保住了其全尸,并对外宣称昌平君乃是在激战中阵亡。
王翦兵过姑苏,楚国各城守将见楚国大势已去纷纷献降,王翦遂领兵渡浙江,略定越地。越王子孙自越亡以后,散处甬江,天台之间,依海而居,自称君长,不相统属。至是闻秦王之威德,秦军之骁勇,悉来纳降,王翦收其舆图户口,飞报秦王,并定豫章之地,立九江、会稽二郡。
相传楚国乃是上古大神祝融之后,如今楚国被灭,恐楚祝融之祀绝矣。
而王贲的大军也在北疆收获颇丰,王贲渡过鸭绿江,杀至辽东,破平壤,俘燕王喜。由于嬴政的私心,燕国战事持续了许久,进展“不顺”,王贲心中早已憋着一股子气,怎料班师回咸阳途中遭遇了代地残留的残兵余勇,他们乃是赵国名将李牧的昔日旧部,乘秦军不备竟然把在上谷一战中擒获的赵代王嘉给截走了。他们竟然还敢来截人?李牧已死他们还视秦军如无物吗?
王贲大怒,率军将这支残部一举击溃,并追击数百里,直至杀至猫儿庄,将企图逃出中原进入匈奴地界的赵代王嘉再次擒获,赵代王嘉见富国无望,无颜面对赵国列为先王,在羞愤之中选择了自尽。而被李牧残军盘踞的云中、雁门等地也被王贲悉数收入囊中,并入了大秦版图,燕赵两国也彻底亡了。
王翦王贲一前一后率军凯旋,秦军扫灭五国,威震天下,大半的功劳都要归功于王家的两父子,为此嬴政在咸阳设下了盛大的酒宴为两人庆功,两父子到咸阳之时,嬴政更是出咸阳城十里相迎,并准其二人骑马进入秦宫,此等荣耀除当年孝公对商君之外,秦国立国以来便无人有过此等殊荣了。
秦国扫灭五国的庆功宴每日流水席不断,秦国举国同庆,凡事黔首皆大埔一月。
看着所有人都欢天喜地庆祝秦国大捷的时候,嬴政却眉头深锁,如今天下快要平定了,嬴政也是时候将放出去的权力渐渐收回了,不然天下便难有大定之时。
为君王者便是要控制天下,也要控制天下人,更是要控制手下的臣子能为自己所用,而不是威胁自己的统治。王家父子的功劳越大,嬴政却越担心。以王翦王贲的功绩,即便是封其为王也不为过。但是一个在秦军之中威望如此之高,又手握重兵的异姓之王真的好吗?若是其羽翼丰满,那原本砍向嬴政敌人的剑不知道是否会变换方向来劈向嬴政呢?
王家父子若同时手握大权他日羽翼丰满恐怕自己都非他们的敌手,但若是不问青红皂白将二人都革职去其兵权,又空朝中悠悠之口,如此对待有功之臣于秦法不合,也会让秦军将士寒心,他日恐难有肯抛头颅洒热血为国建功之人了。
最好的办法还是将二人去其一,留其一。王翦老奸巨猾,心思缜密,熟谙大秦军政,在军中威望甚至超过自己这个秦王,如今秦军之中被提拔起来的中高层将领之中是十之七八都是王翦的旧部。两人相比之下,王贲就要比王翦稚嫩得多了,威胁也要小的多。
在大殿的宴会酒过三巡之后,嬴政佯装酒醉,失态地拉着王家父子坐到自己王座旁。
装作醉眼迷离的样子说道,“今日,寡人非常高兴因为秦国有你们俩父子,山东六国他们没有!”
“大王,您醉了。”王翦小心翼翼地说道。
“寡人没醉!”嬴政说道,“寡人清楚的很,如今的大秦有超过一半国土都是你们父子打下来的,一直以来天下人皆说秦国是嬴氏子孙的,如今这话寡人看要改一改了,大秦不能姓嬴,应该姓王,对不对!你们可比当年的商君、吕不韦、嫪毐强多了。”
嬴政失态地大笑着,王翦脸色惨白,而一旁的王贲却还神情自若,丝毫没听懂嬴政的弦外之音,反而还有些沾沾自喜。王翦命赵高照顾秦王,拉拉王贲的衣袖,自称不胜酒力,要儿子送自己回家,便行礼向秦王请辞神色匆匆地离开了秦宫大殿。
回将军府路上,王贲不解一路上父王的脸色为何一直都这么难看,如今父子俩为大秦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正是加官进爵光耀门楣之时,封侯封王指日可待,连大王都承认了大秦大半国土是其父子打下来了,父亲为何还如此恐慌呢。
“父亲,您没事吧?这庆功宴才开始没多久,您怎么就回来了?这庆功宴乃是大王特意为父亲您所设,您和我都走了,似乎不妥吧。”王贲最终还是憋不住了,难得赏赐这么奢华的酒宴,自己父子乃是今日的主角,父亲想回府,可是他想要再回秦宫去。
“现在是无事,但是马上就要有事了。”王翦瞪了一眼这个只知道舞枪弄棒冲锋陷阵的儿子,怎么就一点城府都没有呢。
“会有何事?”
“秦国始终是嬴氏的天下,你觉得大王会禅位给你吗?”王翦见四下无人压低嗓音在王贲耳边问道。
王贲一惊,一向冷静谨慎的父王怎么会突然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忙说,“父亲切不可胡说,这怎么可能?”
“你都知道不可能了,那你竟然还要呆在那里?”王翦叹了一口气说,“大王说大秦的天下是姓王的,你觉得大王是什么意思?”
“大王一时酒后之言,父王为何当真?”王贲满不在乎道。
“糊涂!”王翦呵斥道,“你若如此,他日遭杀身之祸之时恐怕还浑然未觉呢。你几时见过大王如此失态醉酒的样子?”
王贲想了想,似乎大王酒量一向很好,几次国宴和诸国使臣数十人喝了不下十来坛都没怎么醉,想想今天似乎大王也没喝太多酒,恍然大悟,“大王是在装醉试探我们?”
“不是试探,是警告。”王翦说道,“明日你跟为父一起入宫,向大王辞行,回故土安享晚年吧。”
“父亲,可”王贲想说自己还正值壮年,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年华,眼看着自己就要封侯拜相,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了,此时随父亲隐退不是多年的打拼都白费了吗?
但是话未说出口便被王翦打断了,“你不想想大王为何提起的是商君、吕不韦、嫪毐?他们都是什么人?最终都是什么样的结局你忘了吗?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要知道功名利禄之后便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粗茶淡饭地隐退或可苟活于世,不然杀身之祸不远矣。大王的手段你应该见识过吧。”
王翦的一番话让王贲惊出了一身冷汗,商君、吕不韦、嫪毐等曾是位极人臣功高盖主之人,但是当他们的权力达到顶峰之时,便是他们灭亡之日。正应了那句话,爬得越高,摔得越惨,除了他们之外白起、李牧、廉颇、吴起等人不都是这样的命运吗?哪一个有什么好下场,而如今自己和父亲的声望不正在逐渐接近甚至超越这些人吗?
“父亲,贲儿受教了!”王贲终于明白了王翦的苦心。
此时两人双双入宫求见秦王,嬴政微笑着召两人入殿,低头批阅这公文,漫不经心道,“两位爱卿急匆匆前来不知所谓何事?不过来得也正好,你们不来,寡人也要派人去召你们呢。”
“大王微臣父子乃是来向大王请辞的。”王翦说道,“如今天下打定,大王德加四海,威震五内,秦国已经用不到微臣父子了,微臣和犬子有意隐退,望大王恩准。”
“瞧寡人的记性,寡人都忘了这事了。”嬴政拍了拍脑门说道,“老将军出征之前确实说过,替寡人灭了楚国之后,就要告老隐退,寡人当时就恩准你了,还给你许诺了良田美宅,财帛奴仆呢,寡人竟然还在写立你为楚王的诏书,当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嬴政将一份诏书苦笑着摆了摆,秦王真的要立王翦为楚王?王贲一脸可惜扼腕的样子,但是王翦却十分冷静,知道秦王不过是做做样子,他不可能会立自己为王的。秦王越是如此,说明自己的猜测越正确,秦王确实已经对自己父子起了猜忌之心,若是自己还不识相,秦王恐怕就要对自己父子动手了。
王翦平静地再次重复道,“望大王恩准。”
“准,寡人乃是一国之君,岂能食言,许诺你的良田美宅,金银奴仆即日命府库拨付给你,准你卸职隐退,封邑就在频阳吧,那里土地肥美,离咸阳又近,寡人想念将军了便可以来看您。”嬴政笑着说道,“但是王贲正值壮年,寡人可不准你把他也带走,寡人还要重用他呢。”
王贲似乎心中满是感激,秦王对父亲和自己看来十分看重,是父亲多疑了。忙谢恩道,“谢大王赏识,王贲定然不负大王期望,为大秦继续效力。为大王效命。”
王翦叹息,原来秦王早就把一切都设计好了,自己这个傻儿子,竟然浑然不觉,不推脱也就罢了,还这么着急答应下来了,如今自己连想办法帮他推辞的余地都没了。
王翦知道秦王可不是真为了看自己才把封邑设在频阳的,频阳离咸阳近也是为了可以就近派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及时回报给他,如果没猜错,那些仆役之中应该有不少秦王的细作混在其中吧。也是为了可以威胁领兵在外的王贲,一旦王贲有异动,秦王便会以自己为质要挟王贲。秦王这招一石二鸟之计真是妙啊,如此心机难怪,天下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