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拖得过长便很难做到面面俱到,秦军正面防御确实做得固若金汤,死死封住了楚军的进攻路线。东南面乃是奇峰峻岭,地势险要,秦军的布防确实十分松散,王翦在部署防御之时并非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并非有意空出这个破绽,而是猜想如此险要之地形不利于大军展开,楚军如果从东南山地越过来攻击秦军营盘十分艰难,这么做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是如今得到的情报是太子丹要从东南方向奇袭秦营便不可不防了,太子丹手下能人异士众多,所部兵马无不是墨云死士出身,要翻越一座峭壁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他们越过了并不需要对秦军实行正面决战,只需要在秦军营盘中造成混乱,届时项燕看准时机从正面猛攻秦军壁垒,里应外合,内外夹击之下,秦军必乱阵脚,若后撤一步他们便可乘势追击死死咬住秦军,如此秦军便必败无疑。
不过现在这个情报已经到了嬴政耳朵里,注定这个方案是绝对不可能奏效了。如今摆在嬴政眼前的有两条路,第一条,便是把此事告知王翦,命其加强东南面之防御,这也是最为稳妥之法;第二天,便是将计就计,引太子丹来攻,趁势将太子丹所部尽数歼灭,此法便需要从长计议了,而且有一定风险。
但是嬴政让侍卫暂时不要告诉王翦,注定了嬴政不会去选择第一条稳妥的取胜之法。嬴政彻夜研究了秦军在东南山地的布防,以及当地的地形。
如今还不知晓太子丹具体的进攻时间,但是楚军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军心越来越涣散,他们的时日无多了,太子丹应该会抓紧时间动手,想来应该也就是这几日了。
但是此事虽然被嬴政侥幸得到了情报,但是还有颇多疑点需要分析,对付太子丹一定要谨慎处置,可偏偏嬴政也没有时间去从长计议,这次机会来得突然,但是稍有迟疑也极容易错过。不多想了,太子丹藏匿许久,好不容易现身,此时不将其击溃,更待何时。
不容多想,说干就干。嬴政当即下令召集他的黑龙侍卫营以及军中的锐士营组成三万精锐之师。
伤好的差不多的宁睿原本睡不着来向父王讨要几本兵书,见嬴政深夜在秘密调兵遣将,甚是惊讶,没听说秦楚要开战了啊,楚军那边什么动静也没有,况且王翦将军也没下令全军备战啊,父王为何调集这么多兵马?
“父王,楚军有动静了吗?要开战了?”宁睿一脸欣喜之色,他都要闲的发霉了,心中唯盼秦楚快点决战,好上阵一展拳脚。
“没有。父王要出去办点事,最快几日就回来,你乖乖呆在营地吧。”嬴政说道。
“父王您是要去哪?”宁睿问道。
“小孩子别瞎问,在营地乖乖等父王回来,好好照顾你母妃,若是你母妃问起,你就说父王去前线视察。”嬴政说道,“此事一定要瞒住你母妃,这是军令!”
“儿臣既然随父王出征,便不是小孩子了,父王你告诉儿臣吧,不然我告诉母妃去。”宁睿耍起了无赖。
嬴政懊恼这孩子这耍起无赖的样子和自己当初如出一辙,小小年纪竟然就敢威胁自己了,长叹了一口气,也罢让其知晓其中缘由也方便自己行事,“你舅父领兵要袭营,父王领兵去伏击阻截,你舅父是什么人你知道吧。”
“敌人。”宁睿回答道,太子丹的所作所为秦国谁人不知,上次他派荆轲行刺秦王之事轰动天下,宁睿也听父王提起过,上次秦楚交战秦军败北便是拜自己的这个舅父所赐。
“对,敌人。你母妃和你舅父兄妹情深,知道此事,势必横生枝节,让父王左右为难,所以一定不能让她知道。”嬴政说道。
“儿臣明白了,但是父王,儿臣也想随您一起去。儿臣虽身披甲胄,但是却还未真正上过战场呢,求父王恩准。”宁睿请战道。
“胡闹,战场上刀剑无眼,若你万一有个闪失,父王如何向你母妃交代。”嬴政训斥道。
“父王,儿臣不是小孩子了”
“不是小孩子了就不要说孩子气的话,别再拿你母妃威胁寡人了。记住你是寡人的儿子,秦国未来的大王。若是父王有个不测,你就是秦军的主心骨了,你要坐镇大营,打赢这场秦楚决战,你肩上的担子可不比父王小,你明白吗?”嬴政拍了拍宁睿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儿臣明白了”宁睿低下了头,喃呢道,“父王但是此战如此凶险,您就不能不去吗?派人去好了,若是您有个闪失,儿臣也不好向母妃交代。儿臣还小什么都不懂,若是没了您,以后谁教儿臣如何做大王呢。”
“这是寡人与你舅父之间的恩怨,也时候去亲自结了,寡人和你舅父都是天之骄子,但是却立场不同,上天安排我们成为宿敌,注定只有一个人可以活在这世间。不过寡人比你舅父幸运,因为寡人还有睿儿,若是寡人败了,睿儿你绝对不能输给你舅父。”嬴政说罢便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大军说道,“出发!”
嬴政亲自领兵奔赴东南方的山地,山地地势险要,奇峰怪石层次不齐,犬牙交错,这种地形不但不利于行军,更不容易两军交锋,再厉害的军阵也无法在这样的地形展开,这就是为什么嬴政只带了区区三万精锐,而不是派十万,二十万大军来此,一来这么多人容易暴露目标,二来,这样的地势再多的兵力也无用武之地,根本无法组成军阵,有些狭小的隘口甚至只能通过一人,来了百万大军也要一人一人过去,两军交战起来这无疑就成了添油战术,犯了兵家大忌。
嬴政领军赶到时,山林间只有鸟兽穿行,并无他人,看来太子丹的先头部队都还未抵达,自己确实来的正是时候,自己的兵马如今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只要太子丹现身,秦军四面围拢而来,定然可以将太子丹及其所部尽数歼灭。
但是嬴政嘴上对宁睿说这是他和太子丹的生死之战,但是心中却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杀太子丹。虽说姬冰如今说过不会干预自己与太子丹的恩怨了,但是她心里真的能放下这个兄长吗?就算抛去姬冰的因素,以往嬴政一直认为自己不杀太子丹是因为姬冰的关系,但是如今姬冰已经放手了,自己可以杀太子丹了,但是自己心中却有一丝不舍?太子丹是自己的敌人没错,但是不管嬴政愿不愿意承认,在其心底最隐匿的角落,一直视太子丹为知己,虽然和太子丹一直斗智斗勇,尔虞我诈,但是也正是因为有太子丹这个敌人的存在,才让嬴政一刻都不敢松懈,一步步让自己变强,也让秦国一步步变强。
嬴政已然埋伏了一天一夜,太子丹依旧没有动静,但是嬴政已经隐约可以闻到太子丹真在逼近的气息了。
而在另一边,嬴政离开后的秦营,姬冰却一夜未眠。虽然她如今除非嬴政开口与其说话,不然基本上甚至不主动和嬴政见面,但是嬴政的突然的不辞而别却让她有些心中慌乱。
即便是自己如此冷淡地对待嬴政,嬴政每次出去也必然会和自己打招呼,不管自己理不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不辞而别。姬冰有种预感,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而且宁睿是个孝顺孩子,每日必然会来向自己行礼问安,但是今日去整整一日都没有来,问旁人,说是二公子正在忙于公务。宁睿如今却是开始接手军中事务,但是他绝对不是会因为公务连来向自己问安都会忘了的孩子。
姬冰不顾嬴政留下的亲信侍卫劝阻,径直到了宁睿的军帐。
走入军帐却看到宁睿十分憋闷无聊地擦拭着嬴政送予他的名剑,姬冰冷冷道,“二公子,你不是公务繁忙吗?”
“母”宁睿突然反应过来,在军中父王吩咐过不能直呼母妃,要谨言慎行防止隔墙有耳,若是被人知道母妃在军中反而会害了母妃,赶忙让帐中伺候自己的下人出去,尴尬地笑着,“您来了。”
“属下来找二公子别无他事,只是想问殿下,是否知道秦王去向?”姬冰问道。
“嗷,父王啊。他去前军视察防务了,应该十日左右就能回来了。”宁睿说道。
嬴政侍卫除了嬴政特意留下保护自己的百人队,基本上都被调走了,视察前军防务需要调走上万人吗?况且嬴政刚刚视察过前军防务,这才几日?怎会又去视察?宁睿不善说谎,此时见他目光闪烁,分明心中有鬼。
“殿下,您长本事了,竟然连说谎都学会了。”姬冰冷眼一瞪,宁睿吓得背后直冒冷汗。
“母母后您就别为难儿臣了,儿臣不能说。这是父王下的军令。”宁睿讨饶道。
果然有蹊跷,嬴政竟然下军令命令宁睿隐瞒他的去向?姬冰灵光一闪,惊愕道,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