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血水汇集的低洼处半沉半浮着带毛的白色碎块。
发泄完愤怒,无力得抽身而出茫然四顾,有人瘫软在地,眼中多是迷茫与无助,虽被“神巫”欺诓多年,可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做的都是神的旨意,虽然艰苦,虽然伤心,虽然感到不公,却坚信所有的牺牲都是对的事。
同时有只需听命行事,无需过多思考的便利。现在陡然发现一切都是被戳破的谎言,之前的主心骨和信仰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了,甚至下意识想要抗拒事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希望一切都不曾改变。
长老将一切看在眼里,前任长老突然离世的时候,初接重担的她对此深有体会,果断得不让情绪继续发酵,让阿呆翻译,向众人发出指令“虽然你们是被诓骗,甚至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儿女,但用活婴献祭乃亵渎神灵的大恶,你们默许了这种恶行,也有罪,收拾东西,跟我走,去赎罪。”
众人犹豫,虽然此处洞穴没有种植粮食,没有什么故土难离的传统想法,可是毕竟是突遇变故,让马上离开熟悉的地方去未知的他处,还是去赎罪,肯定是抵触的,犹豫着谁都不愿挪动。
听说这是个用活婴献祭的部落,恐怖片看多的两脚羊瞅瞅天,恨不得天能再晚点才暗下来,急切想离开,开口道“瞧瞧你们干的事!不仅你们自己,连你们脚下的土地都被诅咒了。”
这可难坏阿呆了,哪怕语言有天赋,可学的时间毕竟太短,也只能加上身体语言翻译具象和常用的词语,比如“神灵”可以手指上天。翻译“诅咒”怎么翻,想半天只好对着脚下“啊呸!”
看这翻译的样子就知道没法将信息准确传递到位,两脚羊只好自己来,指着旁边的大枯树“看,被你们搞得,这么好的土地连树都养不活。”又指着树上的空枝“连鸟都不愿在这筑巢。”又指着洞外不远处水坑边缘的低矮绿秧“连水稻,我x嘞!”赶紧跑过去蹲着看,盯着看,仔细看,再怎么努力看,还是辨认不出来,刚脱口而出的刹那感觉,怎么都找不回来,谁叫她只吃过稻米没下过地种过田呢。还拉着跟过来的长老问“我刚说水稻了么?”
长老没反应过来,对他眨眨眼。
两脚羊急了“我刚说水稻没?”
长老也感到了他的急迫,仔细回想了下道“你说的是,莲水稻。”指着低矮绿秧“这东西叫莲水稻?”这回轮到两脚羊不吱声了。
被两脚羊好心帮倒忙得搅和,长老挺无奈,先放着两脚羊的异样不管,她需要把当下的事先推起来,免得拖出变故。
“你!带两个人去洞里把你们的好东西都搬出来”长老直指“首跪”,首跪犹豫了下,看了眼族人,点了两个熟悉的帮忙进洞搬东西。有人带头,再指挥别人就好指派很多。
“你!带两人去搬食物出来!”长老点了个唯唯诺诺躲在后面瘦小的,见他左右看着不知如何是好,长老很满意,这种人没有太多想法,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有那么多心思私藏食物。于是帮他指了两个看着也很老实的去帮忙“你!你!去帮他。”
“你!把毛皮都搬出来堆这,你自己点两人帮你!” 长老指了个手指长的女人,在她的经验里,手指长的大多手巧,手工活做得多不可能不细心,让这种人去收拾皮毛,不会有遗漏,而且看她的眼睛,感觉挺机灵的。
果然这长指女人二话不说起身点了两手脚麻利的老妇人,指挥着率先把毛皮搬出洞来,她们在那做体力活搬运,她在那当面将皮面铺开并帮着长老查验皮面杂虫咬痕后,用藤绳捆绑打包,动作干净利落。
说是一个部落,东西还没一户人家搬家时需要搬运的多。经过一个冬天,食物本就所剩不多,皮毛大都穿在身上,吃的就那么一点,那几匹皮毛打包后,长指女人指挥着收集工具搬出来挨个呈放,基本上是石器和骨器,也就那么点,人手一份都不够,倒是收集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石头和骨头,还挺多挺杂。
一问,原来是那死去的神巫喜欢往自己身上挂花花绿绿稀奇古怪的东西,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石头更是她的心爱之物。
被长老一问,长指女人想起了什么,指着搬完食物呆立着不知道做什么的小瘦子,“去把神巫,伪神巫身上的石头,骨头也都拿过来。”见他犹豫着皱眉摇头,毕竟没人喜欢干这种不舒服的活,被瞪了一眼,这才沉默着乖乖带人慢慢往那边挪去。
“洗干净了再拿过来”长指女人喊了句提醒,说完才掰起脚底板查看有没有破口,刚跟着一起踩神巫的时候,硌到了,这会才想起来查看。
一个个的表现都看在眼里,长老若有所思,她还要再观察观察。
看着都动起来,忙里忙外,哪怕只是跟着瞎跑插不上手,至少没闲着,长老这才来到两脚羊身旁问“这是什么?”
两脚羊一副苦瓜脸“我不认识。刚脑子里闪过水稻,但我不知道是不是。”
看了眼矮小的植株“这草能吃?”
“它还不能吃”看长老被说得更加困惑,补充道“如果是水稻,它现在还不能吃,不过成熟后的果子能吃。”
看这低矮的草样,果子能长多大,长老失望得起身走了。
两脚羊不死心,找阿呆招来“首跪”翻译问话“这东西长大后什么样?”
“首跪”比划着说半天,两脚羊想象不出他说的是什么。
“它的果子长什么样?”
“首跪”想了想,转身跑回洞去,带回几粒黄色的细长米粒。虽然有点像稻米,但是这是黄色糙壳的,还带着条纹,和印象中雪白的稻米多少有点差别,可是小很多,颜色差异也有些大,本来想咬一口试试,左思右想怕有毒,惜命的两脚羊失望得摇头叹了口气。
见阿水正从水池里连根和泥捞出一棵低矮的植株,两脚羊举着黄米粒好心提醒“别捞了,不是水稻。”
阿水眨眨眼睛,看白痴似得看着他“你手里拿的不就是稻米么?”接过米粒手心一撮,露出里面的雪白,“五谷不分?”
两脚羊是真不知道稻米外面还有一层壳,从小被老妈宠到水果都皮削了切成片端眼前,用电饭煲煮过几次饭都煮成可以游泳的纯稀粥,哪有这概念,红着脸强行狡辩“这些米粒比正常的小一半都不止,我哪认得出来。你认得最好,农业时代靠你了!”拍拍屁股走了。
虽然两脚羊和阿水都说水稻是好东西,长老还是谨慎得多留了个心眼,带着阿呆分别招首跪和长指女人询问,确定他们之前实在没得吃的时候也会生嗑水稻充饥,并且吃了没什么不良反应,这才允许发动大家学阿水连根和泥掏,把周遭水稻秧苗搜罗一空。
怕有遗漏,阿水跟着首跪把他们周边长水稻的水坑都走一圈,就见阿水才没走多久就兴冲冲举着个绿色的滚圆往回跑,两脚羊也没想这季节出西瓜的异常,感慨道,“吃货啊,这么大西瓜都举得动。我得找个勺子,用勺子挖着吃才是对西瓜的尊重。”
跑近了才看清,这哪是西瓜哦,分明是个大葫芦,两脚羊对随身挂个酒葫芦没什么兴趣,但是也不至于无趣到故意打击积极性,开玩笑道“有没有找到葫芦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