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闪电前张开双臂的伟岸身影,合着一句和上天的低声轻语“来吧!”
声音是如此之轻,又是如此之清,所有人都听到了长老对上天的召唤。
在长老一厢情愿的呼唤声中,上天反而兴致缺缺不再继续陪她装13,也没恶趣味到瞄着这狐假虎威的蝼蚁小物给一记精准天罚,又胡乱丢了几个闪雷劈裂一棵冒头多年的巨树,便收了风雨消散天际间,除了洗净的天空和脚下横流的雨水,仿佛阵阵天威从未出现过。
在匍匐着的原始人心里,怎可能当散去便不存在,天神之怒可是近乎捏着他们的心脏让对天神的崇敬之情牢记心底。长老雷电背景前的伟岸形象也已经深深刻进众人脑海,作为当事人,是亲身体会过不由自主下跪的天神威压,那不需要跪的人,不是神,也得是神的使徒。
不知道是哪个趴着看不清脸的打头,身子一挺,双手一扬,整个人再次趴伏在地,屁股撅老高,不仅额头触地,鼻子都差点呛进泥水里,高呼“神使!”
“首跪”看了她一眼,愣了下,也跟着对长老挺身扬手撅臀拜道“神使!”
见识过长老伸手一指,凭空变出树棍把不敬者活活戳死的俘虏们率先从震惊中清醒,虽然被捆绑着双手,仍努力得学着尽力头戳地,对长老膜拜,大声呼喊“神使!”
自从两脚羊被捡来部落,频频展示神迹,自己偶尔装神弄鬼假借替上天传话的事可不敢再做,哪怕她来之前族人对着自己跪拜,她也能清晰感觉到他们只是对代为传话的自己,拜他们认为的神。自从停了代言,渐渐的,族人对自己也少了敬畏。
这是第一次被当成神或神使膜拜,拜的是真真切切的自己,这种超然感觉让她有些飘飘然。
看着不停膜拜的众人,长老有些得意,这是被自己王霸之气震服的部落啊。同时脑子里闪过一丝警觉,就像经历生死线搏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会察觉别人无法感受到的伏击杀意,长老一直将这种偶现的感觉视为上天提醒,非常重视。
这警觉是什么?太快,长老一下子没能抓住那感觉,好在她对抽丝剥茧分析找回感觉有经验,当下细细回忆刚刚看到,听到的,并一个人一个人得细看过去,希望辨别出其中的异样。
第一轮扫过,有问题,感觉更强了,但是问题在哪?
“首跪”?长老盯着他看,没问题,俘虏的时候既然能带头跪下,并带去自家营地,现在再带着跪一次,没毛病。
刚把目光转开,又盯了回来,看着他跪拜,好像和之前有点不同,努力回忆。
对,他不是第一个喊着“神使”跪拜的,他先看了一个人跟着喊的。循着记忆中他转头望去的方向,一个肥硕的身影让长老的嘴角轻蔑得微微上翘“原来是你啊。”
难怪喊的是“神使”,这在他们的语言里应该是比“神巫”高一级的存在吧?这是示弱求饶准备屈尊其下么?还真是个机灵鬼呢。
但越是聪明,长老反而越起杀心,看她身形就能猜出她假借神谕在部落里的影响力,那手臂上的堕肉耷拉下来都有她那些瘦瘪族人的大腿粗,在这食物匮乏的时代,这种一看就不事生产的胖子可不多见,更何况刚过完物资匮乏的冬季,还能保持如此多脂,除了周遭食物充裕,必然还长于心机,有手腕。
长老当机立断,让阿呆解开俘虏们的绳索,并让代为翻译。
借着天雷余威,长老指着趴伏在地的“神巫”道“大胆蝼蚁,竟敢假传神意,毒害部落!刚刚的天罚就是上天的震怒。”
“神巫”自家事自家知,光天化日下装神弄鬼不止一次,开始还曾心虚过,后来装得多了也就看淡了,哪知道天神如此小气,还会降下天罚秋后算账,慌得身子抖如筛糠,突然跪立着用自己粗大的手抽脸颊,口称“是我不该,是我错了,神使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下手也是有够狠,两巴掌下去,脸上已经看到五指印,又啪啪几下,本就肥硕下坠的脸居然还能被抽得横向红肿起来。见她认错态度如此之好,长老有一丝犹豫。要不是她自己作死画蛇添足,可能还真就心一软饶她一命,就像饶过9527一样。
“神巫”肿着脸,说话却还清晰,再次跪拜道“明年冬天,不,今年冬天,不,马上,我将再献祭童女一个”左右打量,指着一个妇人怀抱里的婴儿,“就她!新生的!”被点到的妇人诧异得直起身连退数步,抱紧了孩子,不知该如何乞求,跪下对着神巫磕了一个头,才慌乱得转而对长老拼命磕头,泥泞黏稠的泥水溅了一脸,和着泪水却不敢擦拭或停止磕头,深怕松开手或少磕一个头,孩子就没了,哪怕怀里的孩子嘶声哭泣也全然不顾。
长老被震惊得无法言语,献祭,活人献祭!
见长老没反应,以为对自己献祭的诚意不满,指着另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道“再加童男一个!”童男都祭了,自认为下了血本。
为了自己活命,为了保全自己的权利地位,如此恶毒之人,稍稍良心未泯,都不会容她苟活,气不过的两脚羊对着她率先射出一箭,恨不得一箭将她当场击杀。
不过吧,被她从阿动手里一把夺过的弓刚被雨水淋过,弓弦被雨水泡得有些松软,再加上手残技能发作,箭歪歪扭扭游过长老耳边,斜插进“首跪”身前泥土。
长老被吓了一跳,妈蛋,这射谁呢。好在她反应快,手指立马指向“首跪”身前的羽箭,就像箭是被她一指才出现在那一样,大声呵斥道“还愣着干嘛!留着这冒充神灵祸害孩童的恶魔继续祸害你们么?天神从来没要求活童献祭过!”
“神巫”听了这话,瞪大眼睛抬起头,心里明镜似的,这是一定要自己死啊,支起身子迈开肥硕的粗腿转身要逃。
听懂阿呆翻译的众人中有震惊的,有气愤的,有无法接受的,也有怀疑犹豫的,但是看到这肥硕的身影粗苯得逃过自己身边,什么都不用说了。
这个冬天刚被献祭了自己女娃的母亲率先追上,一跃而起猛得撞上“神巫”后背,“神巫”肥硕的身体被撞得一个趔趄,她却被弹落泥地,溅得满身泥水,滚翻一圈趴伏在地,活脱脱一个泥人,看着颇为凄惨。
一脚跨过泥人,一记飞起的肘击,“神巫”被打得低头前冲数步,差点失去重心趴下,可再跑几步,便又恢复了平衡,她有些得意自己这身肥肉,“你们奈何不了我!”
是啊,和她肥硕的身体相比,别人哪怕助跑撞击,都只有被弹飞的份,甚至还要被嘲笑不自量力。可是吧,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会用工具,棍棒携着黑影盖住视线前,“神巫”试图举起手臂去拦阻,可手上的肉太多太重了,还没举到一半,她已经头嵌入木棍停滞在半空,身体往前腾空,几百斤的堕肉就这么在空中短暂悬停,并重重仰摔进泥水,飞溅的泥水甚至飙风到冲来的众人脸上,撞得生疼。
带着无数的愤恨,被欺诓多年的众人一拥而上,踩踏,捶打。
血水和着泥水四溢散开,一处血水汇集的低洼处半沉半浮着带毛的白色碎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