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则是沉吟了一声,并没有第一时间控制机关人偶给出回答,而是在思考,目前来说,赤发童子暴露出的这些信息对自己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不得不承认的是,赤发童子他们这一族群所拥有的传承的确称得上是十分强大。

思维加速,信息推算。

数十上百的意识互相交流碰撞,所能够创造出的东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做到无中生有。

如果这种能力本身就是他们这一脉所拥有的‘血脉’,那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说是踩在了天地气数的雷区上,或者可以说,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造物意志,那么最初创造这一脉的意志,恐怕是出了极大的差错。

因为这一脉根本就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生命或者是文明。

人族?妖蛮?

这些定义比起眼前灰色帷幕背后的那一张张人脸来说,实在是太过浅薄了。

楚秋同样也意识到为什么这赤发童子从始至终都对自己如此的客气。

因为他们这一脉,想要干涉现世,那就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媒介。

也就是化身。

能够承载他们其中某一道完整意识的化身,必须是足够强壮的。

原本这种程度的化身还算是够用。

可不知是出了什么情况,导致像赤发童子这种程度的化身越来越少,这也就导致他们越来越难从帷幕背后走到台前。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通过代言人的手段去干涉外界推进自己的计划,可这样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也就使得他们的计划出现了许多无法预料到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们真正想要的是天机一脉的传承?”

种种念头在心中一转,楚秋缓缓地问道。

赤发童子毫不避讳道:“应该说是我想要天机一脉的传承,我们这个集群当中有许多不同的意志,当然也会有很多不同的看法以及意见。对于我的一些同伴来说,天机一脉等同于一个大麻烦。但对我而言,你手里的传承,其实有着连你自己都无法判断的价值。”

说到这里,他走向了灰色帷幕,伸手将上面的几个人脸按了回去,手掌逐渐下压,达到某个临界点以后,便猛地缩了回来,像是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而在这整个过程当中,赤发童子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这时候怀仁王却是注意到,赤发童子的手上竟是提着一张由灰色布料化成的人脸。

那张人脸栩栩如生,竟还能够露出极为鲜活的表情。一双眼睛转动,似乎是在观察着怀仁王以及旁边的机关人偶。

赤发童子举起那张人脸覆盖在自己的脸庞上。

也不见有别的什么动作,但脸上的表情稍稍一变,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有了全新的变化,很明显的是,覆盖了一张新的人脸以后,他的意识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转过身来,面朝着机关人偶:“在我们这个集群当中,同样也存在着不同的派系。有一部分过于保守者认为没有必要向外扩张,更不需要吸纳其他古族的传承进入到我们的体系当中。

但我认为这种想法实在太过时了,因为古族的传承,本质上都是殊途同归,属于天赐之物。而灰王,在这其中的位置相当特殊,我的理解是,这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可以将世间所有的古族传承都装在其中,不限于我们这一族。”

看着这明显换了一个人的赤发童子,楚秋直接说道:“你跟刚才那家伙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同属一个派系?”

“你可以这么认为,当然,这一个派系还是以我为主的,他仅仅只是站在台前,并且因为这具化身与他的相性最合,能够让他行走在外界,所以才会由他来跟你对接。但真正意义上的首领,其实不是他。”

说完之后,赤发童子向前走了一步,“其实你应该也感受到了灰王的强大之处吧。如果将你们天机一脉的传承投入其中的话,很快就能把它完善到你完全不敢想象的层次,等到那时,天机一脉就等于是在你手上发扬光大了。”

若不是此时此刻,楚秋是用意念操控着机关人偶,而非真身在此。不然的话,听到赤发童子这番话,只怕快要绷不住笑出声来了,别的先不说,天机一脉是否发扬光大,跟自己有个屁的关系,而且就算是让同尘亲自到场,这位天机一脉仅剩的传人,恐怕也绝不会对赤发童子所说的这些东西感兴趣。

那个历经数百年的岁月,最终躲在风暴区域深处避世的老鬼,恐怕不是什么简单货色。要说计划,同尘心中的谋划,未必就比赤发童子他们这一伙的要少。

“看来这家伙想要谋划的不仅是古族传承,连古族的这些人,他们也是想要的。”

杨垂皇叹了口气,盯着画面当中那已经变了副样子的赤发童子:“传承加持,再加上古族的意识,投入到他这所谓的灰王当中,便能够让这手段愈发强大,不断的进步,直到变成常人所难以想象的高度,这可真是……”

说到这里,杨垂皇稍稍一顿,一时之间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能够描绘出这个古族的庞大野心,这些家伙不能用单纯的疯子二字去形容了,毕竟即便是疯子,也要考虑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达成的可能。

古往今来,所有疯狂者追求的不过是那微妙的可能性。

然而这些人并不是想要一个可能,而是想要成为真正的天意。

楚秋没有说话,但他在赤发童子以及其背后的灰王之上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

而这种意识集群,与邪惑的诸法网罗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了。邪惑的灵感说不定就是来自于灰王。

毕竟这家伙本身也是古族之一,知晓另一个古族的手段,并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哪怕只是通过只言片语自行研究,最后创造出了诸法网罗,这也证明了邪惑的天赋不俗。

“现在基本已经明朗了,这一群人虽然很疯狂,但本质上则是一些有手段,也有足够野心的疯子。跟他们合作,在我看来,好处暂未明确,但坏处已经显现出来了

想要夺走其他古族的传承,这样的一群疯子迟早会与全天下的古族为敌,就算现如今古族已经不再是当年那样强大,但其中一部分古族的传承早就已经落到了现如今的那些大势力手上,要我说,如果他们真的有绝对的实力,不应该等到现在才出手。

早在当年那些古族被狩猎的时候,就该亲自出马干掉那些贪心者,将古族的传承保下来才对。”

杨垂皇道:“依我看,这些人无非就是觉得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好时机,古族彻底销声匿迹。而落入那些强大势力手中的传承,对他们来说,也是唾手可得。”

“有这样的自信,证明他们确实有点实力。”

楚秋说道:“如果站在这个角度来判断的话,那跟他们合作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他们这个所谓的集群的确有点东西,至少能应付现如今的局势。有这样一个势力在背后协助,其实是比凶海会那些人更加有用的。”

杨垂皇倒是没有否认这一点,微微点了点头,“这倒是不假,毕竟如果有什么真正紧要之事,交给他们这个集群去推演,肯定会比凶海会那些人得到情报的速度更快。”

杨垂皇刻意提起了推演,其实就是想要看看楚秋到底有没有想到这一点。而让他没有失望的是,楚秋确实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嘴角微翘,像是笑了起来,紧接着便稍微摆了摆手,示意杨垂皇暂且不要再说话了。而他的念头也重新沉入到机关造物当中,抬起头看向了前方那巨大的灰色帷幕。

“想让我和你们合作不是不行,但在此之前,我有两个要求。”

楚秋控制着机关人偶,举起了右手,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个要求,我要你口中所谓的无漏之躯所有的情报,包括这东西是怎么诞生的,以及你们想要用这东西做什么。

事无巨细,不论有没有用,都必须完全呈递给我,如果有半点遗漏之处,我们之间的合作也就到此作罢了,能不能做到?”

赤发童子似乎没有想到,这机关人偶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居然不是与自身有关的,而是与无漏之躯有关。于是他转过头看向怀仁王,后者显然也有些意外,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赤发童子缓缓点了点头说道:“没问题,既然这是你的要求,我们当然可以满足,也不需要等太久,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我便能将有关无漏之躯的所有情报交到你手上。”

而这一次,赤发童子显然也不是光动动嘴皮子而已,他只是打了个响指,帷幕当中便有一具双眼无神的童子走了出来。对方身上穿着一件合体的袍子,左手拿着一沓纸,右手则是攥着一支笔。

从帷幕当中走出来以后,这童子没有任何停留,便直接走到一旁,开始誊写有关于无漏之躯的所有情报。

见赤发童子的效率这么高,而且没有半点废话,楚秋也是控制机关人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是满意。接着他收回一根手指,竖着食指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你口中所说的灰王,以及你们所谓的集群意识,这都是你自己所说的概念,不能作为凭证。

我需要亲自感受一番,看看你们口中所谓的集群,是否真能够做到诸多神妙作用。”

“你想亲自感受?”

赤发童子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但似乎也没有料到楚秋会这么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具机关人偶,紧接着便是提醒道:“那你应该知道,这种直接作用在意识之上的手段,仅凭你现在这种状态,是没办法承受的。”

“如果你的主意是躲在这具化身背后就能高枕无忧,那我劝你还是打消这种念头吧,就算躲在这具化身身后。如果我控制灰王吸收了你的意识,无论你人在哪里,都是没办法抵抗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是否同意,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控制这灰王将我的意识吸走?”

楚秋笑了一声:“既然你有这种本事,那我更好奇了,不如你现在就控制这所谓的灰王,将我的意识带走吧。”

“夜主……”

透过水晶,听到这句话的杨垂皇脸色立刻一变,似乎想要阻止。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水晶当中的赤发童子却是摇头一笑:“灰王确实可以不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便将意识直接抽离,进入到集群当中,但这并不是我们彰显力量的手段。如果你不愿意,我们也不会这么做,但既然你有这个要求,现在也可以让你感受一下。”

话音刚落,就见赤发童子轻轻挥了挥手,背后那灰色帷幕开始剧烈颤动。

下一刻,楚秋便感觉自己的精神秘藏似乎为之震荡起来。

这种震荡并不是十分的明显,甚至有些润物细无声之感。如果不是早先就做足了防备,恐怕也不可能在第一时间就感应到这一丝异状,而楚秋也是将自己的念头沉入精神秘藏当中,注视着精气神三火以及缠绕在三火之上的那一点点黑色痕迹。

见其没有反应,楚秋便确定了这震荡并没有太多的危险。毕竟先前在遗迹当中,那股特殊的侵蚀之力,想要入侵自己的精神秘藏时,这残留的火焰可是半点都不客气,直接将侵蚀之力烧了个干干净净。

既然连此物都断定,灰王的吸引不是什么坏事,楚秋干脆也就不再反抗。他任凭这股震荡传遍了精神秘藏,下一刻,便意识到自己似乎与那灰王建立了某种特殊的联系。

等他试图捕捉这一丝联系的时候,那股微弱的联系,却又从另一端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