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这些角度去思考的话，怀仁王的重要性已经从无可替代变成了可有可无。
怀远王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地位竟是变得如此之快。
方才，这赤发童子还在想方设法拉拢自己，结果不过几句话过后，便将自己放在了可有可无的位置上。
怀仁王当然能够看得出来，这其中的差别，就在于这具机关人偶，或者说是这背后的天机一脉。
如果背后的天机一脉愿意与这些人合作，那这些人甚至愿意将这整座地宫当中所有的素材当做礼物，送给对方。
至于自己，也属于那种如果有可能就留下来，若是没有可能也不强求的合作者。
就在怀仁王思考的时候，楚秋也是控制着机关人偶继续朝前走去，同时平静的提醒道：“我的建议是，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急着离开，对方已经真正现身了。这是你接触到幕后主使的最佳机会。真相就在眼前，何必要差这最后一哆嗦？”
怀仁王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毕竟他跟这具机关人偶背后的主人没什么冲突，同时他也知道，这具机关人偶背后的主人与赤发童子不可能是一伙的。
如果自己想要知晓背后真正的秘密，现在恐怕就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未来应该不会再遇上赤发童子亲自现身了。
想到这里，怀仁王不再多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跟在了机关人偶身后。
赤发童子见状，也只是微微一笑，便接着在前方带路。
这座地宫当中存在着某种能够迷惑五感的阵法。当然，对于真正的高品武夫来说，这种阵法其实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仅仅只是能够暂时拖延对方的脚步而已，不过有这种程度的用处就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将这里当做是所谓的大本营。
如果真的有超过四品境界的武夫发现了这座地宫，他们随时都可以放弃所有的素材，只需要将真正重要的东西转移离开即可。
而这种程度的阵法，便足够让他们拖延这部分时间了。
随着机关人偶的双眼将前方的画面传回到水镜之上，楚秋和杨垂皇看着这一幕，基本上已经能够判断出这一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成色。
“我估计这群人大概率和大玄余孽相差不多，有点本事，但不敢在外面过于招摇，实力也就那样。”
杨垂皇直接下了定义。
楚秋也是点了点头：“听说他们这种古族在万灵海可是香饽饽，不论是谁盯上了，都想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换做是你我二人。有这种身份，肯定也不敢过于招摇，藏在暗中，慢慢图谋，才是最好的办法。”
“那照这么说来，这些人其实跟魔门还有大玄余孽有些区别，毕竟这两者都是自己把自己活活给玩死了，而玄族却也有点怀璧其罪的意思。”
杨垂皇稍微想了想，接着就对楚秋说道：“夜主难道是想利用他们？”
楚秋转过头看向杨垂皇，挑了挑眉问道：“你觉得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不好说，在没有见过他们真正的本事以前，仅凭推测，也很难猜到他们究竟有何可以利用的地方。”
稍稍一顿之后，杨垂皇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这些人既然选择在这种时候现身，那就代表他们认为此时此刻是最好的时机，也可能是他们已经准备就绪了。”
楚秋也没再多说，而是重新将心念沉入到这具人偶当中，与此同时，看向前方带路的赤发童子，目光凝视着他的头顶。
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线条。
从刚刚开始，便一直浮现在那。
但楚秋并没有直接对这道线条动用推演的能力。
一来，这种隔了不知多远，而且是通过机关人偶这个媒介看到的线条进行推演，恐怕会有其他的变数；二来，这赤发童子仅仅只是一具化身，对他进行推演，不知结果是否准确。
不过这个发现倒也让楚秋很感兴趣。
“推演这个能力，还有很多我尚未挖掘出来的能力，以及使用的方法。”
心念转动之时，楚秋便是通过机关人偶的双眼，看到前方的赤发童子穿过了这一条甬道，随后便用某种奇特的步伐踩在了几处关键节点上，似乎是在调动这座阵法。与此同时身后的怀仁王也是暗暗戒备，随时都准备将天地之力完全引爆，炸飞这座地宫。
赤发童子将阵法调用之后，前方的墙壁，便是瞬间分开，露出了一条通道，而在通道尽头处，隐约能够看到一片灰色的幕布，折射出诡异的光彩。
“随我来吧。”
赤发童子，说完这句话，便加快步伐。
等穿过最后一条通道，前方的视野也是豁然开朗。楚秋控制着机关人偶抬头，便看到那片巨大无比的灰色帷幕，不知悬挂在何处，遮蔽了前方的所有空间。
而在灰色帷幕背后，似乎还有一些诡异的身影正在闪动。
楚秋皱了皱眉，对杨垂皇说道：“看到这东西，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杨垂皇同样说道：“我也得收回之前的判断了，这个所谓的古族与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啊。”
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一点。
赤发童子背后的古族，状态绝对有问题。
原本还以为会碰到一些真正存在的族人，结果却只是一面巨大的灰色帷幕，而这帷幕背后看起来也藏着许多秘密。
此时赤发童子却不知楚秋与杨垂皇已经对他们产生了其他的想法，仍是一脸自豪的表情，迈步走向前方的灰色帷幕。
最后站在帷幕下方，转过身来，张开双臂，“让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便是我们一族真正的最高杰作，‘灰王’。”
听到灰王这个名字，怀仁王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立刻就想到了这机关人偶先前夺取到的那一截灰色布料。
很明显，这具机关人偶及其背后的古族，便是为这灰色帷幕而来。如今看到灰色帷幕的真身，怀仁王以为对方会有所动作，转头却发现那机关人偶对灰色帷幕似乎毫无兴趣，只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继续盯着赤发童子，随即问道：“所以你带我们到这儿来是想看什么？只是看这灰色帷幕吗？”
赤发童子微微一笑，那表情显然说明，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随即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灰色帷幕表面便是泛起了一阵极为剧烈的波动。
下一秒，这灰色帷幕背后，赫然浮现出一张张交叠的脸庞。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完全不同的容貌，却全部都挤压在一起、努力想要撕开大幕，从那未知的暗影深处走到现世。
“你们这一脉，全部族人都在这儿了？”
楚秋透过人偶的双眼，将前方发生的这一幕看在眼中，也是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灰色帷幕上浮现出的人脸，虽说根本就不足以让他感到惊讶，可这种场景，还是让他感到有些无语。
应该说，又是一群不择手段的疯子。
这个世界，就好像底层逻辑出了什么问题，掌握着越多传承，越是接近本质的人，就越发疯癫。
这些古族是如此，甚至连武夫也是同样，境界越高，问题越大。
比起之前遇到的那些问题，这灰色帷幕背后拥挤的人脸，反倒算是症状最轻的了。
“当然，这就是我们最为核心的传承，我称之为‘集群’。”
对于楚秋的疑问，赤发童子非但不觉有半点冒犯，反倒一脸自豪地解释道：“将所有族人的意识投入到‘灰王’之中，彻底打破所有束缚。”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不论再怎么聪明，总归会有思维死角，但如果是集众人之力，这个问题就不再是问题。
见赤发童子摆出这样一副骄傲神情，楚秋便道：“也就是说，你们可以通过无数个意识共同推导某件事，以此来接近最为完美的结果？”
说完之后。
楚秋又控制机关人偶微微点头，“那就难怪了，以你们这种集体的惊世智慧，应该不难推算出外界的局势。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躲起来避避风头，偏安一隅或许才是最优解。”
赤发童子愣了愣。
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怪，但也没多想。
而一旁的怀仁王同样露出诡异的表情，像是有点绷不住了。
好在这时赤发童子继续说道：“不光如此，集体的智慧仅仅只是一个方面。除此之外更为重要的，是我们的思维速度。”
只见他迈步走向帷幕，伸手在上面触碰。
一瞬过后。
赤发童子转过头，看向怀仁王：“负责你这肉身的族人，给出了几套改良方案。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让这副身躯更加完美。”
“不必了。”怀仁王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他所追求的，是解决五脏衰竭之疾。
力量的增进，只是附带。
解决了最核心的矛盾以后，他同样也要衡量利弊，若是代价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那自然没必要追求更强的力量。
但比起怀仁王，楚秋跟杨垂皇看到的，却是那赤发童子用一瞬间就与那些意识完成了交流。
“一息不到，他们就交换了大量的信息。这种思维速度，确实快到惊人。”
通过水镜观察到这一幕的杨垂皇沉吟起来，“若真是如此，我们需要思考许久的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得到解决之法。无数个意识叠加、思维呈几倍甚至几十倍加速，他们进步的速度，恐怕是旁人的数百倍，乃至上千倍都不止！”
说完这句话，杨垂皇又看了眼楚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楚秋也明白他的意思。很显然，杨垂皇是想到了自己的推演。这种能力看似是与推演有些相似之处，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推演更像是一种权限极高的‘调取’。
这一点从回到过去的片段当中，接触到了那断层文明以后，楚秋便已经完全确信。
推演的能力绝不是单纯的无中生有，或者应该说，无中生有无法解释推演能够做到的这些事。这份力量更像是将过去、未来、已经发生或是既定会发生的事，调取出来。
而面前这赤发童子以及他背后的古族显然不是这套逻辑。
就在楚秋和杨垂皇都陷入思考当中的时候，赤发童子依旧是用那副有些狂热的语气，对着面前的机关人偶伸出了手：“在此之前，我们这一脉更多的还是暗中观察这个世界的运转，并没有打算插手参与进来，然而今日之后这个想法就要有所改变了，尤其是你的出现更是让我们意识到，先前的计划已经落后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同样证明了，我们这个集群的优越性。发现错误可以及时掉头，每一道意识都有左右族群前行的权利，现如今是我发现了计划有错漏之处，所以修改了这个错误，让整个集群的方向得以改变。”
赤发童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表情，就好像真的在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自豪。
不过他这一番话中也同样透露出了一些细节，其中便包含了这赤发童子对天机一脉的态度。
他似乎将天机一脉当做了可以深度合作的对象，至于合作的内容是什么，从他的态度也可以见得，估计是想要天机一脉的传承，又或者说这家伙对于古族的传承都十分感兴趣，不仅限于天机一脉。
“仔细想想看吧，从前古族各自单打独斗，结果呢？被那些贪心的家伙当作是可以随意狩猎的猎物，到现在，又有哪一脉保存了完好的实力和族群？
这就足以说明，古族本就不应该单打独斗，而是应该联合起来，利用自己手上的传承，建立起最为强大的势力，成为这万灵海……成为这世间真正的主宰。”
他侃侃而谈，语气激昂，眼中更是闪过了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