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如此敏锐么?”
楚秋也是有些好奇,对方竟然连一点点机会都不打算给自己,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的恶意,还是因为感知到了被自己捕捉以后会遭受的风险?
所以说从一开始,楚秋就没有掩藏过自己的想法,只要与灰王建立联系以后,他便会立刻尝试进行推演,哪怕无法推演出灰王的全貌,至少也要抓住这次机会,探得这传承手段的‘前世今生’。
一方面是因为自己也想尝试探一探这灰王到底有没有赤发童子所说的那般神奇,另一方面,这也是没必要隐藏自己的心念。
所以灰王主动切断了这一次联系,虽然让楚秋有些奇怪,但却也不算是太过意外,但奇怪的点也是在于对方太过谨慎,连一点点接触的尝试都不愿。
这就是完全不愿意承担半点风险的表现。
但这灰王越是警惕,就越是勾动了楚秋的好奇心,他倒想看看,这所谓的集群意识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连半点风险都不愿意承担。
于是他便循着方才那一丝联系,以天地观的方式快速将自身念头扩散。
当然了,他的天地观绝对不可能笼罩的那么远。
他之所以这么做,只不过是想要将自己的天地观沉入机关人偶当中,借由机关人偶的位置,用天地观覆盖灰王。
原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机关人偶,突然之间抬起头,面具上的金光闪烁起来,与楚秋的天地观融合在一起,如同一把利剑出鞘,直接刺向了前方的灰色帷幕。
而巨大的灰色帷幕也是抖动起来,下方的两角叠起,拧成一股,与楚秋的天地观碰撞,不过很快,灰色帷幕当中的意识,自己就起了内讧,有人想要放这道天地观进来,另一帮人虽然还在反抗,但因为此消彼长之下,也越来越微弱了。
没过多久,楚秋的天地观便是直接刺破了灰色帷幕,进入到其中,在那一瞬间,楚秋看到一片极为辽阔的天地,而在正中央似乎是一座悬浮的大陆,虽然没见到任何身影,但在这瞬间,周围也是有无数道目光朝自己投来。有无数道目光朝自己投来,其中有审视也有好奇,但更多的却是警惕。
很明显,灰色帷幕当中的这些意识并没有想到楚秋会以这种方式进入到他们的集群当中,这根本就是强行闯入,而不是被灰王接引到此。
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沉默了许久之后,集群当中有一个念头,主动站了出来,对楚秋问道:“阁下这般蛮横地闯入我们的地盘,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此时此刻,楚秋虽然已经进入了灰王当中,但却并不是真的以意识形态存在于此,所以感受到这个念头的出现,楚秋先是以天地观近乎蛮横的扫了过去,接着,现世当中的本体就露出一丝明悟的表情:“难怪这些家伙如此谨慎,在集群里,他们根本就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当然,纵然是像我这样以天地观强行闯入其中的外来者,也很难在他们的地盘当中造成一些有效的杀伤。这些意识,其实已经与灰王融合为一了。”
“想要毁灭他们,首先就得摧毁这所谓的灰王才行。但这灰王扎根于现世,实际却没有绝对的本质,想要毁灭这东西,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种种念头在楚秋心中一转,他便控制着进入灰王的那道天地观,凌空书写了几个字。
此时此刻,一旁的杨垂皇虽然已经不能通过水镜当中的画面判断出情况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但他却也感知到了某种属于神印诀的波动,表情微微一变。
而在灰王深处的那片广袤天地之中,三个字符逐渐显现。
第一个,是‘禁’。
这个字符同样也是杨垂皇经常使用的,用来封禁天地之力。但楚秋第一个使用这道字符,不是为了封禁所谓的天地之力,而是为了看看灰茫当中的集群意识,到底会不会受到天地之力的影响。
而第二个字符,是‘断’。
他没有尝试利用更加激进的杀字,亦或者是攻击性更强的斩字。
而是用了个断字诀,试图斩断这些意识的连接。
第三个,则是‘破’。
然而前两个字符刚刚浮现出来,灰王当中的集群意识便已经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一股极为强大的斥力,便是从那远处的浮空大陆当中爆发出来,刹那间第三个字符还没有来得及显现,就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紧接着楚秋就感觉到自己的天地观以及那一丝意识被这股强大的斥力当场排斥出去。
眼前的场景顿时一花,再也看不到那片广袤的天地,而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算陌生。
当初攀登武道境界的时候,随着实力愈发的精深、以及触及到更多的大玄隐秘之时,他都会感知到天地对于自身的排斥。
如今看来,这灰王的本质还真是不简单。
与此同时,灰王当中发生的事也被那赤发童子知晓了,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盯着前方的机关人偶,冷冷问道:“阁下这是做什么?”
不过他话音刚落就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然而却没想到的是,楚秋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将自身意识撤走。同时,失去了他意识掌控的机关人偶,注意到前方的灰色帷幕,也是一个闪身冲上前去,再次从上面割裂了一角。
抛弃原本失去力量的灰色布料,机关人偶的动作快到极点,根本就没给赤发童子半点反应的机会,便是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转身逃走。
这一幕也是看呆了赤发童子。
但他只是叹了口气,并没有追上去的打算。
“也许他这么做是有他的苦衷吧。”赤发童子摇了摇头,然而听到这句话,一旁的怀仁王彻底绷不住了:“他这明显是在耍你们,何谈苦衷?”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怀仁王,当然看得出来,这具机关人偶背后的意识,或者说是那个所谓的天机一族传人,根本就没有要与这群人合作的打算,从始至终都是在拖延时间和套话。
然而怀仁王的提醒却并没有被赤发童子放在心上,他只是摆了摆手,淡笑着说道:“如果现在他还不认可我们,那就说明他并没有意识到我们到底在做什么。这是他认知的不足,交给时间即可。”
怀仁王:“……”
……
斩断了与机关造物的联系之后,楚秋看向手中不再发光的令牌,也是轻描淡写地将其收了起来。
杨垂皇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有多问,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他便将一脸茫然的温牧心给带了回来。
毕竟才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不久,温牧心以为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情找到自己头上了,但却没想到,这才歇息没多久,就被杨垂皇给拎了出来。
但当听完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以后,温牧心却也是皱着眉头,沉默起来。
“其实我们现在根本没必要冒险行事,与这些人合作,后果未知,还有可能把我们目前好不容易建立的优势搞丢。”
仔细思考了片刻,温牧心终于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稳妥更为重要了。
对付王圣本就是世间一等一的凶险之事,如今还要节外生枝,招惹一群来历不明的古族,何止是不智?简直就是失心疯了。
所以温牧心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直把抗拒二字写个满脸,摆手说道:“倒不是我胆子太小,这件事,就算是孔老前辈归来得知,恐怕也会跟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们只知那古族掌握着某种能将意识集群的手段,却不知这背后是否要付出什么代价?而且,完全放弃肉身,仅以意识存活于世,这根本就是行不通的。”
“你怎知是行不通的?”杨垂皇瞥了温牧心一眼。
温牧心道:“当年有一些寿元将尽的三品武夫,尝试过舍弃肉身,以意识状态存活。最终根本没人成功过,反倒把自己所剩不多的寿命给折腾没了。”
“照这么说的话,舍弃肉身,本就是一条错误的道路,那这个古族,为何还要继续尝试?”
杨垂皇眯眼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古族手上掌握的传承,能够跳出许多我们认为的限制?”
温牧心还没说话。
楚秋就已经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从采灵一脉,天机一脉,再到玄族。这些古族的传承,其实更像是一种超出世人理解的特殊能力。”
“天机一脉,堪比凭空造物,巧夺天工,制造出的机关甚至比高品武夫还强。采灵一脉,则能给死物赋予灵性,逆转死生界限。这些能力,哪个像是简单货色?”
说到这里,楚秋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口中的灰王,是这一族的最高造物,将所有族人的意识投入其中,创造出了如今这个堪比‘天地气数’的意识集群。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至少古族的传承,确实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温牧心愣了愣,却也不知如何反驳。
楚秋这番话看似是提出了一个假说,但也建立在那些古族的‘特殊’之上。
难道采灵一脉,赋予死物以灵性,不是特殊的传承么?
天机一脉的造物,难道不够特殊么?
再到这个神秘古族所创造的灰王,意识集群,思维加速……他们的最终目标,很难不引人遐想。
这些全部都是武道无法接触的领域,统统都是‘特殊’的力量。
“正如那童子先前所说,这些传承,的确是导致他们无法在外行走的祸根,但同时也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
楚秋说道:“有些古族认为这份力量是诅咒,但那赤发童子认为这份力量是天赐之物。说明,古族内部对于这份力量的挖掘,其实也是有差距的。”
这个方向,却是让杨垂皇和温牧心感到有一些意外。
古族对于自家传承的挖掘?
“传承这种东西,如果理解成武学的话,各个古族对于自家传承的挖掘程度,应该就代表着武夫对武学理解的深浅。
同一部武学,不同的人修炼,也会发挥出不同的效果,甚至可以说,一部天境武学丢给下三品的武夫,他们根本就不知该如何着手,但如果交给上三品境界的武夫,将其化为入微法,那便是相当惊人的大杀器。”
思考了一会儿以后,杨垂皇也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理解了楚秋的话。
楚秋说道:“所以在我看来,这个古族对于自家传承的挖掘已经到了相当惊人的程度,恐怕是目前所有古族当中最为强大的那个,与他们合作,对我们来说虽然有些风险,但也绝对是有好处的。”
温牧心听了这话,看了看楚秋,随后又看了看杨垂皇,很是无奈地说道:“主要我们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整个万灵海盯着我们这一边的不知有多少人。在这种节骨眼上又要跑出去节外生枝,难道就不怕翻了船?”
不过话是这么说,最后他还是叹了口气:“而且你们两个都已经做好了决定,何必还要问我?这件事我没什么意见,只要你们认为可以执行,那就这么做吧。”
反正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这一伙人当中的地位,实在是算不得什么重要人物,之所以拉上自己讨论,无非就是想多个人多个思考的方向而已。更何况这件事既然他们已经做下了决定,那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可能改写这一过程了。
于是温牧心也干脆不再多言。
而另一边。
地宫当中,怀仁王本以为自己会在那机关人偶的主人大闹一通以后跟着倒霉,却不曾想,那赤发童子非但没有苛待自己,反而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请他帮忙。
而这帮忙的内容则跟天地之力有关,要利用自己能够撬动天地之力这一特点进行某种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