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宿缘之路 > 第三十七章 论道
    落日斜阳下,师徒俩坐在岸边的杨柳旁,小马儿耐不住性子,走到一边吃草去了。
    春日里的暖风吹来,带起长长的丝绦,拂向满子的脖颈。他忍不住用手去挠,嘴上却不停下,和先生叙说今日之事。
    水面的涟漪宛如道道波纹,漂流向岸边的堤坝。浪花拍打在堤坝上,又回荡起一片涟漪返身而回,两两相融间,塘面恢复了一时的平静。
    水塘倒映着两岸的绿柳,在这落日余晖中,宛如一面天青色的镜湖。
    对岸的白鹤伸长脖颈,朝向天边引吭高歌,似乎在诉说着吃饱喝足的惬意。芦苇里的水鸭卧在巢穴里,一只乌鱼窜出水面咬向野禽,水鸭扑棱着双翅躲了过去。
    一鱼一鸭便开始了追逐……
    “佛教道家,因果承负。生于天地间,三界五行中,无人逃得了。”赵先生的语气中充满了庄重,看着低头沉思的弟子,他再次开口说道:
    “就连儒家的圣人都曾说过,‘勿以恶小而为之’。你污蔑他人,得来的骂声也要自己承受。这次是来福在身边,往后要是他不在或者我不在,你自己一人该如何处之?”
    满子摇摇头,愁眉苦脸道:“这几日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做的。”
    赵先生搂住弟子的臂膀,满子顺势挪挪身子,躺在他的腿上。
    “你要记住,‘天道至公’,这可不是玩笑话。”
    满子想点头,但是他躺在先生腿上,只能用手“啪”地一下打向额头,表示知道了。
    赵先生笑骂一句,正要扶起弟子坐好,就听见他的话悠悠传来。
    “先生,天道有情乎?”
    赵先生愣住了,有情无情自古以来都是无解。瞧着弟子睁大双眼,眉角弯弯的,哪还不知这小子狡猾,是给自己出难题来了。
    “天生万物不据为已有,是为无私。人则是盗天之物而用于己,是为私心。如今天人相离,所以……”
    “先生。”满子打断他的话,“我只问你,天道有情乎?”
    弟子插嘴,赵先生也不气恼,笑了笑:“既然你这么有信心,你来说说,天道有没有。”
    满子挪了挪身子,头枕在先生的腿上,这样更舒服些。
    “天道有情,就做不到至公。天道无情,无所谓公不公,它就是一秩序罢了。”
    “何为秩序?”赵先生不解。
    “恩…就是为人要遵礼,呃…就是规矩的意思。”
    满子解释了一句,怕先生听不懂,他又说道:“天道有情,若我为天道,那我肯定让爹娘、哥嫂长命百岁。恩…还有先生也要长命百岁。”
    看着先生一脸欣慰的样子,他继续说:“天道无所谓有无情,也没有什么因果承负。宇宙从洪荒始,都在遵守人定的规矩。”
    “胡言乱语。”赵先生越听越感到荒谬,板着脸喝道:“你若不污蔑他人,怎会招来他人的骂声,一切不都在因果之中吗?这规矩不也正是天道吗?”
    “非也。”满子摇头,坐直了身子,“佛教讲因果、修来世,一生悲苦是因为上一世积德行善少。但是前世一无所知,来生虚无缥缈,这不都是在骗我吗?”
    “烧烧香、念念经就能修行,为何我爹娘去了寺庙多次,家中还是一贫如洗?”
    “因果不存在,规矩却存在。在我朝,规矩就是礼,礼就是《夏律》,《夏律》就是人心,人心就是天道,天道就是众心所向。”
    “那些说‘替天行道’的,其实都在‘替众生行事’,不是吗?”
    幽幽水塘仙鹤鸣,声鸣嘹亮上九天。水里的青鳞追逐着落叶,清风袭来,带不走师徒俩的愁绪。
    “儒释道兴盛于世,总有其道理。”赵先生闷闷地说了一句。
    “士族贵人喜爱罢了。”满子心平气和地解释,“历朝历代看中佛门经文教义,顺从容忍以此解脱,积德行善以求来世。这不正好被人利用吗?”
    赵先生敲了一下弟子的头,看他抱着小脑袋一脸委屈,想了想:“我不否认这些,但你也要知道,儒释道三者立教之初,是有其义理的存在。”
    满子撅起小嘴,不服气说:“盛世佛门香火旺,乱世道观深山藏,好有义理哦~”
    赵先生气乐了,拉着弟子站起身来,告诫道:“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况且你也知道,是别人在利用。或许有主持、观主为钱财、权势而改了经文教义,但是不可否认,三教一开始的学说都是对的。可不像你说得那些浑话。”
    满子:大人说不过小孩,只会说等你长大了……
    见弟子低头不语,赵先生心中一动:“你不是天道,怎知天道有无情?”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不知天道?”满子嘀嘀咕咕,头也不抬。
    “你问我怎么知道,就是已经肯定了我已经知道。如此,我只能告诉你……”
    不等说完,满子迫不及待地扒拉先生的衣服,想捂住先生的嘴。因为他知道这个典故,但是人小够不着,只能大声喊出来:
    “我在水塘边知道的!”
    “我在岸边知道的!”
    师徒俩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起来。
    小棕马来到两人身边,蹭了蹭满子的脑袋,忽然间跳了起来,继续甩着马尾。
    满子摇头晃脑,摆动着自己的束发,和小马玩了一会,他觉得头晕晕的,看向先生问了一句。
    “先生,小马有名字吗?”
    赵先生摇头:“你给起个吧。”
    “红尾怎么样?”
    “红尾是鱼,不是马。”
    “那就叫……”满子看向小棕马的尾巴,“赤尾,怎么样?”
    赵先生:这不一样嘛~
    商量了好久,师徒俩最后决定管马儿叫作“红景”。
    红影腾宵去,浮云步景来。
    日落西山外,农家春耕时。
    在先生那用过晚食,满子走在夕阳下的田埂间,往自家田地里赶去,却没见到爹和大哥的身影。
    今日还早呀!他望向西边的日头爷,离它落山还有一段时辰,天也还亮着在。
    爹和大哥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