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吁吁……”
一个喝止牲口的声音,在蒲柳村的东边响起,那里摆放着石磨、碾子之类乡下公用的农具。
来福跳下马车,抬头看向成片的农田,心里很是发愁,这该怎么去塘边的道观?
前几年三爷刚到这住下,自己一天都跑好几趟,柴米油盐样样送来。那时候这里到处是荒地,好走的很。哪像现在,村里人多了,都去开荒种田了。
旁边的老马不懂主人的忧愁,拉着马车就往田边走去,那里都是它爱吃的草。
真是晦气!
来福觉得这两年确实来得少了,但何至于此,这不是刁难自己吗?
说到刁难,他心里烦躁得头都痛了起来。府里的女郎从瑶塘里,把老爷最喜爱的红尾给钓了上来,还让自己快马加鞭送给三爷看看。
这要是老爷问起来,自己怎么担待的起!
送就送吧,想着三爷爱喝酒,就去库房找了几坛青桔。坏就坏在出门被女郎给看见了。于是乎,在她的“威逼恐吓”下,自己只带了一坛过来。
要命喽!
女郎是有孝心,不愿长辈多喝酒。但是三爷要是看见自己过来一趟,还只带了一坛,那不得用吐沫淹了自己。
还好自己机智!
在相城里买了不少酒。来福摸了摸脸,也不知这天天忧心忡忡,到老了会不会满面皱纹啊。
但愿相城的清酒能合三爷的口味,不过,他也只是借酒消愁罢了,真要喝那么烈的好酒,迟早人都会傻掉的。
长叹一声,竟悲哀得不能自已,感怀于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府里的女郎就是自己命中的克星,上次没问声好都能被罚。实在是不想伺候这位主子了,还不如常住乡下,来服侍三爷。
三爷面冷心冷,但好歹不会去刁难人啊!
要是二爷还在的话……小时候自己还是他的伴读呢,要是二爷还活着,如今自己在府里肯定是个管事,哪能像现在这样,就是个天天被女郎捉弄的下人。
以前自己是门房,老爷都夸他干得好。如今被女郎要了去,月钱虽涨了,但自己这老胳膊老腿,也不知能留到几时。
来福心里愁苦!
看着眼前无路可去更是觉得悲愤,难不成让自己搬过去?马车里可是有着将近十坛酒呢,还有花椒、盐、马料之类的,那不得累死自己啊!
真是气人!
满子吃完早食,和哥嫂打过招呼就走了。
出门看见有个人在田边唉声叹气,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又是拍脑袋,又是掐大腿的,一会儿哭丧着脸,最后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论变脸的本事这人也是一流高手,和二哥店里的女子有得一比。这两人,自己是万万不能及也~
他本打算直接去道观里,可现在得看着这人,因为那马都走到田边了,还好现在只是在吃草。
“大叔,你马跑了。”
满子脆生生地喊道,不敢离他太近,也不知这人是不是个拐子。
大叔?来福心想,你咋不叫我大父呢?
回头望去那老马都快跑田里了,赶忙走过去将马给牵了回来。
“马呀马,都说老马识途,你和我说说怎么去三爷那吧。”
来福自言自语,看着远处黝黑的小孩,心中一动、走上前去。
“别动,你别过来……”
满子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遥遥指向那人。这拐子肯定是想把自己绑起来塞进车内,然后驾起马车就跑,这样的故事娘亲和自己说得可多了。
看着小孩一脸戒备,来福也不在意乡下劣童的无礼,停了脚步嘴里问道:“知道那道观怎么走吗?”
他左手指了指塘边的道观,右手拿出一文钱,夹在两指之间晃了晃。
“你若说的出来,这钱就是你的。”
满子看着一文钱没什么想法,他可是腰缠二百五的人,虽然不在自己身边,但岂能被小小的一文钱收买?
不过…床底下最小的泥人也就是自己,还差一文钱呢……
转念一想,骤然发觉这人是要去先生那,去道观干什么?一副既伤心又怒气冲天的样子,不会是先生的仇家寻来了吧……
一瞬之间,他把前因后果想了个遍。抬起手指向西边,一脸认真地说道:“从这往西去,看到了吗?那里有个三进大院子,还要往西走,一直走到桃源村,村后面有个小道,那里通往李家村,李家村后面是……”
来福被他说得两眼发晕、头昏脑胀,摇了摇头发现这小子还在说,急忙插嘴道:“这也太远了,有没有近点的?”
满子睁大了双眼,瞅着马车说:“有,顺着田埂走,但是马车可走不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别嫌麻烦啊,先过去再说,记不住路就找人问问。”
来福点了点头,如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向前走了两步准备把钱给他。
“吶,钱扔过来就行了,你人不要过来。”
满子说完还拿着树枝,上下摆动两下。虽然不会什么招式,但是看先生舞剑的次数多了,他也能照着狸奴画只大猫。
来福心里憋得慌,也不再和这小子纠缠,两手夹着的铜钱一甩,正好扔在小孩面前。
须臾间,他看见那可恨的小子,竟然把自己给的钱,拿到屋檐下的水缸里不断搓洗着。
虎落平阳被犬欺,现在去办正事,回来我再收拾你……
跳上马车,他手中马鞭一扬也不落下,那老马很自觉地往前走去。
满子等人走了,将铜钱塞入腰间,立马向田埂跑去。心中有些焦急,今日本来就起得晚了,还遇上先生的仇家,他得去通风报信,让先生赶紧逃走。
一念至此,脚下的步伐又快了几分。
天边的日头爷已经探出头来,那红红的脸颊反照着周围的云霞。绚烂的日光轻柔地晕染在溪水中,像是柴火跳动的昏黄,又似浮动的道道彩绸。
辰时初的田地里水天一色。田边的静河、埂边的小溪、道观的水塘中倒映岸边的杨柳,垂下的枝丫伸进水里,舞动间引来几条青鳞追逐嬉戏。
不时有几只飞鸟从河上掠过,水面的影子也随它扑棱着翅膀,惊得一群鱼儿四散游走。
来福驾着马车走在乡间土路上,绕来绕去,也没在这桃源村里找到什么小道。跳下马车,他走向旁边的竹舍。
周里正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着,有人问路他也不理睬。外乡人就是这样,指不定要在村里干什么坏事。
看着那人貌似有礼地拿出一文钱,还想要收买自己。呵…真是无知,周里正不理那人的死扭歪缠,双目一闭、状似假寐。
一直等到那人说,想去道观找赵先生,他才睁开双眼。
“走过了。”
周里正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都到桃源村了,回去路过‘崔宅’那,旁边有条河,岸边可供马车经过,再上一个小坡就能到水塘边。”
来福拱手致谢,望向回去的路,手里紧紧地攥了起来。
这可恶的小贼!
拿了钱还敢戏弄自己,
先去三爷那,回去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