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为什么？
大娃怎么会知道我要送鱼？
满子摸了摸胸口，烦躁地揪起一缕长发。今日为了捕鱼起得太早了，娘亲也忘了给自己束发。
从路边拔了一根草，随意地合拢头发用草绑上。摇摇脑袋，头发甩荡间，感觉和小棕马的尾巴一样，下次得给它看看自己也有。
走到家门口了还是想不通，周雨农是怎么看出自己的想法。以后还要不要和好兄弟来往，他心里的秘密可多了，那小娘子也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一不留神摔倒在地，满子痛得想哭，如今是深刻体会到了那条黄狗的委屈。
自己不想和其他人分享秘密也是错？神仙爷爷也太不讲理了～
怀里的铜钱掉了出来，这是他用细绳串好的，两大一小正好二百五十五文钱。
满子直勾勾盯着那钱，也不哭了，他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想到就做，从小串里拿出五文钱塞进腰里，又觉得不妥，脱下草鞋放进去。
拎起跌落在一旁的鱼，他向家里走去。
回去就和爹娘说，挣了二百五十文，恩…就是二百五，一个铜板也不多～
郭氏在院子里编着竹筐，这段时间儿媳的身子比以往好了不少，晚食做菜也就交给她来掌勺。自己多编些竹筐拿到墟市去卖，攒点钱还要给二郎成亲当聘礼用，下个月邻居家里添丁又要花钱。
家长里短都要钱，人情往来最烦人！
满子来到院中，余光瞥见娘亲在鸡舍旁忙碌着。他低下头也不打招呼，要是往日必定会到跟前撒娇一番。
但是现在，他低头弯腰、一瘸一拐的走向自己的草屋。心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嘶…这钱也太硌脚了。
郭氏：这是小儿子还是贼～
来到草屋里，他从床下掏出个小木盒，这是大哥以前给自己买的。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六个小泥人，将草鞋脱下来，把五文钱倒出来放进去，又推回木盒藏在床底下。
满子回到院中，偷偷地将鱼放进水缸里。回头就看见老爹扛着锄头走了进来，他悄悄挪着脚步，贴着土墙边来到前堂里。
老周头放下农具，从水缸里舀碗水，咕噜噜地喝了起来。喝完才看见水里漂着一条鱼，鱼肚子都翻了起来。
没来得及询问两句，就听到小儿子的声音传来。
“爹娘，我回来了，你们有没有想我？”
老周头：刚才鬼鬼祟祟的是谁，我又不是瞎子～
温氏从后屋庖厨里走了出来，看见爹娘愣愣地盯着小叔子也不说话。一无所知的她，只能自己回了一句：
“三郎回来啦，都在想你呢。听说你今日去卖鱼了，收获如何？”
哎呦，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床来！
满子挺起胸膛、背着双手，倏地皱起小脸还是摇了摇头，不顾家里人异样的目光，就是不说话。
自己想炫耀，但是大哥还没回来，他不想再讲一遍！
等到周成寿抬脚跨进家门，来到院子里就看见一家人都瞅着自己。连妻子都是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问心无愧，也不怕家人犹如官差审问犯人的眼神。拿起木棍就开始薅草鞋上沾的泥土。
大哥不急不忙，满子却装不下去了。殷勤地舀起一盆水，端到周成寿的面前。
“大哥，洗洗手来吃饭，一家人都等你呢。”说完还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就差直接拽着他来到桌边。
夕阳下、小院里，晚食间。
“说吧。”老周头夹起韭菘往嘴里送，“今日卖鱼怎么样？”
而后突然想起来那事，呵斥一句：“别把鱼放水缸里，都一股子腥味。”
满子忽略后一句话，此时看向整整齐齐的一家人，一脸无所谓地说道：“卖了二百五十文，剩了四条鱼。赵先生拿去两条，还……”
“钱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老周头没等小儿子说完，着急忙慌地索要铜钱。这小子说话吞吞吐吐，一句话说完都能急死人。
他心里默默计算着，一天二百五，一个月岂不是…恩，好多钱。一年下来…家里要发财啦～
满子从怀里拿出三串铜钱放在桌子上。望着家人一脸惊喜的神情，他摸了摸脑后绑起来的长发，遗憾地想到，很可惜…这头发也不能像小棕马的尾巴那样翘起来～
郭氏激动地语无伦次，嘴里念叨着：“神佛保佑，以后去寺庙一定多添点香火……”
周成寿揉揉眼睛，伸手去摸那串钱却被老周头一手拍开。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辛苦一年家里也不知能不能挣个十贯，除去秋收上交的赋税，剩下来的吃喝之外也就五六贯而已。
还都是粮食，不是钱！
弟弟一天卖鱼就挣了二百五，以后自己也不种田了？不行，遇到灾荒年间，有钱也买不到粮食。
温氏看着苦闷的丈夫有点心疼，两人心有灵犀，她知道丈夫是受打击了，觉得自己无能。
一家人激动过后还是由郭氏将钱收了起来。满子觉得现在得给自己争取一下，不然日后挣钱是没有自己的份了。
“那个，我卖鱼辛苦，不能留点给我吗？”
至于先前藏起来的五文钱不算，那是以后攒着要娶梦里小娘子的～
“小娃娃要什么钱？放你身上弄丢了怎么办？”老周头张口呵斥，小儿子鬼精鬼精的，现在给他点，以后指不定全部不上交了。
“娘保管着，给你以后娶媳妇总行了吧。”看着小儿子撅起嘴，一脸的闷闷不乐。郭氏出声安慰道：
“你不种田，吃的喝的家里也没要你钱吧？安心放我这，不会弄丢的。”
满子吃着麦饭也不说话，低头间瞥见大嫂攥着大哥的手。就在桌子底下，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是啊，没有家人自己早就饿死了。小时候经常生病要花钱，也没见哥哥嫂嫂有什么怨言。
就是远在相城的二哥，小时候还抱着自己去先生那看病呢。以前在村里总能听到，哪家小孩不好养活后来被扔了。
……
相城，客悦食肆。
周全仓这一天时不时地瞅向食铺外，天边的日头爷都沉了下去，也不见弟弟的身影。
可能今天没捕到鱼吧，毕竟赵先生也不是渔夫。
“想什么呢？一天都魂不守舍的，街上有什么绝色佳人值得你这般挂念？”
莺声燕语般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回头望去，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映入眼帘。
“没…呃……客人少了，我想去外面招揽一些。恩…好吧。是我弟弟可能会送鱼来，今日不知怎的……”
周全仓全然没了以往的口若悬河、夸夸而谈。看着那张笑靥如花的脸，也不知这小东家有什么魅力，让自己有时候落落大方、神态自若，有时候只能手足无措、哑口无言。
“是上次来的小孩吗？”
女子望着结结巴巴的伙计，她就喜欢看账房先生窘迫的样子。每日来此不过例行公事，歪头撑脸看着他忙来忙去才是一天的正事。
“是的。”
“那小孩和你可不像啊。”女子想起那天的黝黑小子，“是个机灵鬼，问话他也不说。”
“那你是不知道我弟。”周全仓恢复了往日的侃侃而谈，“小时候吵着要喝热水，还爱发愣，经常说胡话，如今也还是这样……”
说着说着，天色暗淡了下来，戌时初，店里的客人渐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