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宿缘之路 > 第十六章 辩论
    青山绿水微风起,师徒垂钓鱼塘间。
    ……
    满子太无聊了,偷偷瞧了眼先生,见他就如寺庙里的佛陀一般不动如山、静心端坐着。
    他也想学学这修身养性的功夫,但是学不来呀!不能怪自己太笨,只能说先生不会教~
    趁着先生不注意,他一脚踢飞土石。“噗咚”一声响起,赵先生将目光转了过来,语气幽幽道:
    “和我说说,你这几天都干了什么?”
    满子兴奋了,就怕这种相顾无言的静默,此时不假思索:
    “昨日和先生一起垂钓,先生喝酒差点……恩,我教大哥做竹篓子抓鱼鳅,二牛叔借崔田主家的牛,二哥回来啦,还给我糖吃,还有我和大娃去墟市卖鱼鳅了。”
    “先生,你不知道我可会卖了,我是这样去问价钱的……”
    “那老人家估计心里恨透我了,下次去离他远点。对了,大娃没要我的钱,我还想着分给他点呢!”
    赵先生点点头:“雨农虽有点脾气,总是嚷嚷自己辈分大,却也是个善良淳朴的孩子。所以说人之初性本善,古人诚不我欺也……”
    不等他说完,满意急了:“先生,人之初怎么可能是向善呢?人之初性本恶才对。”
    “荒唐之言。”赵先生知道这弟子有点“诡辩”之才,此时希望能给他纠正过来。
    “古之圣贤,谁人不是生来向善?至于那些奸恶之徒,都是后天不修身养性、自甘堕落而已。”
    满子摇头,不赞同先生的观点,抓了抓小脸急切地说:
    “出生的时候,娘总骂我是讨债鬼,把好吃的、好玩的都抢给自己。半点不懂得谦让,只会无理取闹不然就大哭一场。”
    赵先生:那只是你自己~
    这话说不出口,也不想打击他,毕竟弟子大体上还是尊师重道的,此刻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
    “那时你还小,不懂为人处事。想想你现在,不也是个尊老爱幼的孩子吗?这是因为你的天性使然,所以当你八岁了,自然而然就心中向善。”
    “还是不对,先生。我是出生没有善心的,只会随心所欲,所以哭闹是想满足自己,当然会伤害到家里人。你看现在,经过先生的教导,我方知为人向善的道理,这是后天教化的结果。”
    满子反驳着,语气轻柔不复之前那样急迫。午时还和先生辩来世生死,可不想如今咄咄逼人般打击了他。
    弟子的“阿谀奉承”让赵先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遗憾的是不曾蓄胡。不然现在一定是老怀欣慰地点点头,一派得道之人高深莫测的样子。
    但是,弟子的言论可不敢苟同。要是现在被他说服了,以后指不定仗着自己年纪小,撒泼打滚耍无赖,还言之凿凿人性本恶,自己还小不能怪他之类的,到时候可就毁了自己的一世英名。
    余光瞥见弟子跃跃欲试的神情,他心中一动张口说道:
    “善恶之辩,无有对错。你行善积德,救人一命是为善心,却不知这人以后偷鸡摸狗为恶一方。那么你当初的善心岂不是酿成了后来的祸端?”
    “你说人性本恶也有其道理,其实这二者,都是在重视人后天的修心养身之道。这样,我布置个功课,以你之眼去观察,这善恶到底怎么分辨?”
    满子:我怀疑先生已经无话可说,还学我一样带偏他人~
    点了点头,满子也不反对,反正只要不是读书练字就好,那才是折磨人的功课。
    师徒俩结束了辩论,周围又开始安静下来。日头爷慢腾腾地挪着小腿,向那西边云彩聚集之地走去。
    对岸的白鹤用嘴梳理着翎羽,单腿站立在淤泥中,时不时啄向水面,几次之间总有一只小鱼被它吞入腹中。
    每当这时,它伸长脖颈对着天边引吭高歌,声若嘶哑余音嘹亮……
    一如往日,赵先生的身边有三条肥硕的草鱼,而满子却连鱼尾巴都没钓到。
    恩……又是空鱼的一天!
    他也不觉得难堪,自己还小没有什么耐心。况且,指不定先生的鱼食里还多放了点什么。
    大人嘛,总想着要压过孩子一头,不然怎么显得自身厉害,还怎么去说教?不像自己,老老实实从不作弊。
    好孩子说的就是自己这样的人~
    满子看向先生的眼里充满了怀疑,但没有抓到什么证据。不过,为人弟子也不能让先生难堪,所以还是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吧。
    “先生,你这三条鱼吃不完吧?鱼吃多了会内火旺盛的。”
    “不劳你费心,我是会点医术的,可以自己调理,而且吃鱼不会有内火旺盛之症。只有像你那天多放辛辣之物,才会导致阴阳失调、火性上炎的。”
    赵先生淡淡地白了一眼,就算不是弟子肚里的蛔虫,也知道他这醉翁之意就在鱼。
    “可是,三条鱼你吃不完,到时候……”满子坚持己见。
    “我可以养起来明天吃。”赵先生不耐烦道,“不必试探,有话直说。”
    一听这话,满子傻笑两声,也不客气:
    “我想拿两条去墟市卖了。二哥他想娶城里的女娃,我得给他攒点钱。大嫂要是生了儿子,我也能买糖给小侄子吃。”
    赵先生思索一番,为弟子的“孝心”感到无奈,复又摇摇头道:“一两条挣不了什么钱,下次我去城里买网来捕鱼,到时候和你一起去墟市卖。”
    满子有点奇怪,上次先生说过里正不允许捕鱼,这次他怎么……
    “先生,我记得你说过不能用网捕鱼的。”
    “呵…我若捕鱼,那里正可不敢说什么,何况,这鱼塘是我找人挖的,就是占用了村里的田地。”
    “此事易耳,到时候给他五贯钱就是了。”
    赵先生语气平淡,口中的话却让人毋庸置疑。
    “五贯钱?那岂不是五千文。我家种地一年,也不知能不能挣个十贯?这还是娘和大嫂经常去卖竹篮、笋干、木耳之类的。”
    满子这才知道,先生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有钱。
    不等先生回应,他口里不停:“既然是村里的塘,为什么把钱给里正?要是进了他自己口袋里……”
    “水至清则无鱼。”赵先生解释了一句,“你家东头那石磨、石碾,包括去相城的路不都是里正找人弄的吗?”
    “还有,我买鱼塘是要写契书的,里正也要将其送到相城官府的主簿那。他可不敢塞进自己的怀里,最多哪年大旱,村里粮食欠收,相城下拨钱粮他倒是有可能扣下点。”
    满子懂了,但是先生出钱来让自己卖鱼挣钱,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来回跑墟市去卖,还不如直接给自己……
    不行,这样显得自己太贪了!
    “先生,怎么能让你出钱呢?而且你还要教书育人,怎么和我去卖鱼?”
    满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春耕开始了,各家各户都要忙,学堂估计没几个人。再说我也不是私塾先生,只是教你们识点字罢了,兴起而来、兴尽而走,谁也管不到我。”
    “至于钱,我对它没什么念想,够用就行。”
    赵先生慢悠悠地解释道。
    “先生高风亮节,我这么多年只佩服过你……”
    “就你,你才几岁?也敢说这大话。”
    “嘿嘿…嘿……”
    夕阳西下,师徒俩提着鱼篓走在塘边。日头爷将两人的背影拉的长长的,一会儿小影子围着大的转圈,一会儿大影子作势欲打,小的又跑去前面,摘花拔草返身送去给他。
    虫鸣鸟啼间,远处的道观里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朝食晨露,暮起炊烟。
    归家的农户扛着锄头,瞭望身后的田地。它就像孩子嘴边的笑容充满了希翼,也是乡下人的生命,埋葬了祖祖辈辈的辛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