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由心生，善恶一念。前人种树，后人食果。”
……
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不必去看日头爷也知道，今天又起早了。满子走出草屋，来到院里。
用手捧起水，揉洗了一下小脸。他拿起杨柳枝放进嘴里嚼了嚼，随后又在口中捣鼓几下。
恩…力气使得有点大，嘴里有种刺痛感。满子用手摸了摸牙齿，拿在眼前一看，果然已经出血了。
算了，这点小事就不和娘说了，免得到时候她又要叹气，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让人感觉凉飕飕的，浑身不适。
那眼神，简直就像看傻子一样～
来到院子东边，抓把麦麸放盆里，又切了点草扔进去，最后加点水，拿着一根木棒就开始搅拌起来。
喂完鸡来到后屋，不出所料娘亲在那烧水，准备着早食。一如往日，每次来到后屋都是这样。
吃过早食，和家里人打完招呼。满子走向塘边的道观，心里想着，不知昨晚先生有没有再喝酒。而且自己好像还把那根藤条给扔井里了。
恩…真是开心的一天啊。
路上看到周雨农在田边割草。他上前打了声招呼，这才知道好兄弟今天不去学堂了。他家把牛借了回来，现在要准备牛吃的草。
来到道观里，看见先生在那慢悠悠地“打拳”。想了想不去打扰先生，转身来到偏房里继续练字。
日头爷慢腾腾地挪着腿，从卯时的东方升起，现在来到了天空中央，午时已经到了。
等先生说散学，满子才回过神来。也不知今天的课到底听了多少，和其他学生一样站起来鞠躬致谢，而后又坐了下来。
“先生，你昨日是不是去钓鱼了？”
其他人都走了，满子才磨磨蹭蹭来到先生身边，期期艾艾地说道。
“恩，你不会是……怕我以后喝醉掉水塘里？”
不怪赵先生这么想，实在是这弟子有时候太操心了，虽然每次听起来都是那么让人无语。
“没有。”满子脸有点红，不敢直视先生的眼睛，“我也想学垂钓，如果能多钓点鱼拿去卖了，家里就有钱了。”
赵先生摸了摸“劣徒”的脑袋。满子也很会察言观色，还将头在先生的手心里蹭了蹭。恩…和大哥一样，掌心里都是暖暖的。
“行吧，我去给你做个竹竿。”
赵先生来到道观后面，那里有一片竹林。砍下一根细竹，对着弟子的身高瞅了瞅，又剪去多余的竹子。
“先生，那枝丫不要扔了。”
满子突然想到藤条已经没了，现在这细竹条正好可以做个戒尺。
“我把藤条扔水井里了，恩…就是昨日为了救你，我才……”
“闭嘴，我做一个以后专门给你留着。”赵先生咬牙呵斥道，可不想再听他说昨晚的事。
满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两人来到院子里，赵先生拿来一把千峰草泡进水里。揉搓几下又拿出来，对着细竹竿就开始打磨起来。
“今天就这样将就着用吧，过几日我给它火烤一下，再打磨打磨就顺手了。”
赵先生对一旁的弟子说，“你也算赶巧了，我这还有些鱼食可用。”
说罢，两人走向大塘边。
满子有点激动，要是平时自己一个人，爹娘肯定不让来。望着那宽阔而又起伏不定的水面，他心里想象着大海又是什么样子。
一旁的赵先生给竹竿绑上丝线，拿出一截芦苇，套在两头弯弯的细木条上。那木条只有三寸多长极具弹性，用手使劲按压，才能套进芦苇中。后又撕了点草碎，里面放些糙米。
满子见此很心疼，这多浪费粮食啊。不过先生是个有钱人，喝酒还吃盐呢！
恩…这样一想，心里好受多了，反正不用自己的。
赵先生老神在在端坐一旁，歪头一瞧，弟子一会提起竹竿，一会放下……如此反复几次，他觉得自己都开始心烦气躁起来。
“垂钓要静心，哪有像你这样手忙脚乱、坐立不安的？你只管放那，等鱼儿上钩再收线。”赵先生忍不住说道。
满子也觉得是这个理，但是如果不提竹竿的话，鱼跑了怎么办？
“先生，这塘里有鱼吗？”
“没鱼，我俩在这晒日头爷呢？”
“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就算有鱼来吃，也有可能吃完就跑了。”满子对先生的手艺不太自信。
“那木条选自竹节处，有韧性。鱼要是吃上几次，芦苇就会崩裂，木条就会扎进鱼嘴里，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赵先生解释着。
话音刚落，他这边就有了动静。水面泛起浪花，那是大鱼用尾巴击水的样子。迅速往上提起竹竿，左手收线，一条脊背略黑的青鱼被拽了上来。
满子双眼都看直了，难不成自己确实没有这个天赋？总不会是先生给自己的鱼竿动了手脚吧？害怕没自己钓的多，丢了大人的脸？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老老实实学着先生，不动如山地坐着。
一直到日薄西山，天边日头爷脸上红红的，旁边也是团团的火烧云。
满子还是一个都没钓到～
“先生，下次用网来捕鱼，这样垂钓太慢了。”
“哈哈……你没钓到鱼就说这话。用网是不行的，这水塘属于村里，平时钓几个没事，真要用网，里正可不会答应的。”
赵先生看着弟子的苦脸倍感好笑。
满子有点疑惑：“里正是谁？二牛叔不是里长吗？”
“里长只管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最多是村里偷鸡摸狗、小打小闹、吵架斗嘴之类的。里正代表的是朝廷，像那些户籍、税收、徭役、春耕都在他的管辖之内。”
“那我咋从来没见过里正？”满子继续问道。
“在村里西边，靠近桃源村，两个村都是他管的。”赵先生摇摇头，“你还没有成丁，也不需要交赋税、服徭役。他也不会来找你。”
这下懂了，满意点点头，看向鱼篓，“那…先生，你这有两条鱼……”
“你拿一条回去，和家里说一声再来我这吃鱼，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赵先生自信满满，以前游历过那么多地方，可不是只顾着玩，天南海北自己都曾吃了个遍。
“君子远庖厨，先生…”
“滚。”
……
散落的日光流进水塘，河水反照着天边的余晖，极目远望，水面与天空仿佛连在一起，相互辉映。
刺目的金光映入眼帘，满子回头望去，塘边的先生宛如浑身浴火、熠熠生辉。
从炊烟袅袅的乡下里，传来几声犬吠鸡鸣，蓦然间听闻这大音希声，更显得周围悄无声息。
行走于的田埂上，目视耳闻之间鸦雀无声、万籁俱寂……
有点害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