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塘边的道观里,却发现先生不在,喊了几声也无人应答。
不会吧,满子心想,难道先生喝醉掉井去了?他急忙跑去院子里。
来到院中抬头一看,井口的竹罩子还在那静静地躺着。拿开竹罩却被底下的木桶挡住了,看不真切。
满子往井里喊了几声也没人回应。摇起木桶再瞧,井里黑黑的,但是也能隐约看出没有人的身影。放下心来,他思考着先生到底去了哪里?
等等,会不会已经沉下去了?
一念至此,又跑到道观的正堂里,拿起案桌上的藤条返回院中。
手持藤条往里戳去,不行啊,太短了戳不到水面,一气之下直接扔里面了。
这可怎么办?
满子瘫坐在地看向四周,角落里有几块青砖堆落在那。来不及考虑后果,直接拿来青砖狠狠地砸进井里。
“噗通”一声巨响后,他朝里看去,除了水面起伏不定,还是没有先生的“尸体”。不知不觉间,心里难受极了,一下子悲从中来,先生对自己那么好……
“让你少喝酒,你不听。现在好了,我还没孝敬你,你就死了……”
满子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痛苦地哀嚎着。
垂钓回来的赵先生手里拿着竹杖,另一只手提着鱼篓,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卧如弓。前人之言,你都学哪去了?”
一声呵斥响起,满子觉得脑子都嗡嗡的,回头看去立刻转悲为喜。
“先生,你没死啊?”
赵先生一下噎住了,等听完了弟子的叙说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弟子怕自己喝醉,又跑回来看看,没见到人以为自己掉井里了。
虽然觉得他行为幼稚,赵先生还是有些感动。唉,就是这脑子也太……那一砖下去,活人也没了。
“回去吧,看你脏兮兮的,成何体统。”赵先生心里受用,嘴中嫌弃地说道。
“那我回去了,先生你不要喝酒了,万一真的掉井里……”
“滚。”
满子落荒而逃。快跑到家里才发现,大喜大悲之下竟然忘了问先生要盐。本来还想着多讨要点花椒甚至糖呢。
回到家里,看见老爹和二牛叔在院子里闲聊,满子走向后屋,闻到一股肉香味。
难道今日还买了猪肉?
“你大哥说你去赵先生那了?下次可不要再问先生要东西,家里的油盐都是有的。”
温氏在掌勺,看见满子在门口伸头歪脑,一身衣服就像驴打滚一样。
“先生不在道观里,我什么也没拿。”满子又开始撒谎了。
“行了,看你的手脏成那样,快去洗洗一会吃饭了。”
郭氏瞪了他一眼,再不让这小儿子走开,他头都要伸进锅里了。
满子跑去院里找水洗洗手。洗完之后才发现,这水缸里是平时吃的水,木盆的水在另一边。
恩…没关系,反正到时候要把水烧开,我也不会嫌弃自己脏的。
只要没人看见就行~
“满子,我来啦。”周雨农来到院子里,立刻找上了洗手的好兄弟。
“这不是你家吃的水吗?你怎么在这里面洗手?”
“没有,我在捞捞看有没有虫子。”他算是知道了,只要自己出丑,保准有人会看到。
丰富的晚食开始了,桌子上摆着竹笋炒木耳、红烧猪头肉、清蒸鱼、韭菘炒鸡蛋,一大盆麦饭,还有凉拌岑草…这个是留给满子的。
这比过年也差不了多少!
一顿饭吃的主客尽欢,老周头和周二牛商议着什么。满子见此,也和他的好兄弟窃窃私语起来。
原来,今天里长周二牛来他家,是想从崔田主家借牛耕地。但是两天就要五十文,想着和周继业合伙租两天。
周二牛只有大娃一个儿子,自然分到的田也就少,用牛耕地也就一天的事。
崔田主家的牛租给别人,一直都是两天时间五十文起。
是啊,这年头里长家都没有牛呢,还是崔田主有钱,听说养了好几头呢。
满子心里痒痒的,等他以后挣钱了,一定要多买几头牛。不过先生曾经说过,他家最好不要买,因为牛死了会很麻烦。
为什么会麻烦?当时的他问道,官府来查验,情况属实不就可以了吗?
先生回答说,你要是塞上几百文就是病死老死的,不然的话,你就是宰牛吃肉会被抓起来。
那时的他没什么感觉,现在终于懂了。要不是这样,二牛叔这么多年哪能不买一头牛,这可是身份地位的象征啊。
和好兄弟漫无目的地聊着,也知道了很多东西。周雨农的晚娘对他不好,还是原来的娘亲疼他。
这个满子知道,大娃的晚娘是二牛叔这几年续娶的。他的亲娘,那时候还找先生看过病,自己也常去先生那,一来二去就熟了。
记忆中大娃的亲娘是个轻声细语的女子,好像还是识字的。那时候自己四五岁,跟在先生后面读书。
她还和自己讲过“人”这个字的由来,一撇一捺是男人和女人。又像是人的两条腿一样,还告诫自己要脚踏实地,不能毛毛躁躁。
可惜,自己现在长大了,总是毛手毛脚的,就连写字都是瘸腿少胳膊,辜负了她的期望。
村里的小孩都不愿意和自己玩,只有大娃不嫌弃。既因为自己小时候不懂,天天喊他叔,也有那时候经常在道观里,陪他娘说话的缘故。
现在再想起来,也可能是大娃他娘怕自己死后,儿子一个人伤心,所以经常带他去道观和自己玩,最起码能交个朋友。
还有可能,想让大娃在赵先生那读书识字。毕竟只有这样以后才能有所出息。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满子看向大娃,他已经倒在二牛叔的肩头,那呼噜声可一点不比自己小。
恩…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像我~
渐渐的,他也觉得眼皮睁不动了。瞅了眼身旁的娘亲,慢慢地倒了下去。
还是娘身上舒服,上次靠在爹身上,邦硬邦硬的,脸都压疼了。
模糊中瞥见温氏向自己走来,又觉得大嫂和大娃他娘很像,都是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女子。
夜晚的天空毫无亮光,一场春雨飘飘洒洒而来。睡梦中的满子翻了个身,脑海里演绎着那些光怪陆离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