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身在何处,都要保持自我。”
“找小敏!”
……
满子睁开双眼看向屋顶,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
即使自己的草屋并不严实,偶尔还会传来几缕清风,但从那或大或小的缝里,还是看不见外面的天空。
这只能说,天还未亮!
揉了揉额头,如今已经八岁了,他不会像之前那样,不管梦到什么,都大惊小怪地跑去和家里人诉说。况且,家人也不信,只会更加认为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穿上草鞋,套上短衣。“吱呀”一声,满子推开屋门。
说是屋门,其实也只是一块,两头被草绳栓住的门板而已。抬头看向远方,日头爷还是老样子将出未出,只是映红了一团白云似火烧一般。
“要不以后在屋里凿个洞?省得每天都要出来看时辰,然后再用布给堵上防止漏风。”
满子嘀嘀咕咕继而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样做冬天得冻死了,家里的布,也不许我这样浪费。”
干点什么呢?也没到吃早食的时辰,现在去后屋里,娘亲肯定让我去拌草食喂鸡。
不会作诗还是不行啊!
要不然天天看着日头爷,嘴里啥也说不出来,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景致。
日头爷:这家伙天天瞪着我干嘛~
“三郎,你在那干什么,又在发愣?”不知何时,周全仓从旁边的土屋里走出来,纳闷地看着抬头望天的弟弟。
以后这愣头呆脑的模样,会跟随我一辈子的!
满子撇撇嘴,看向二哥说:“我发现这些日子,天亮的有点早啊。”
“冬天都过去了,天自然就亮的早了,小孩子都知道这些。”周全仓瞄了眼弟弟,不以为然地说道。
“也是,冬天走了,春天还远吗?二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不早了,除了大嫂身体不好。你每次起来,肯定能看见娘在后屋,你有看到爹和大哥吗?他们早就去田里了。”
周全仓转身走向后屋,头也不回。
“怪不得每次都没看到爹和大哥,田里要去那么早的吗?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早食?”
满子闻言沉默了下来,又抬头看向天边。在他的眼中,火烧云似乎更大了些,都开始连成一片越来越红。
隐约间一道金光射出,白云翻滚,再也无法阻挡日头爷。大地也开始睡醒了,那野草上的露珠闪耀着五彩的光芒……
因为周全仓今天要回城里,当来到后屋时,郭氏就招呼他一起早点吃,说完自己就去喂鸡了。
吃完早食,天已大亮,但时间还早,不急着去学堂。于是满子带上娘烙的菜饼,给爹和大哥送去。
好久没有这么早走在田埂上,耳边传来干鹊的叫声,在这空旷的田野里愈显嘹亮。
蓦然间听到这声音,他的心情好极了,看来老周家是要发财啦~
田里的老周头放下手中的铁耙,拿起木壶往嘴里灌水。无意中瞥见自家的小儿子,那小子傻笑着走向河边……
“当心,三郎快回来!”
一声大吼,老周头把旁边的大郎都给吓一跳。
周成寿抬头看去,吓的脸色苍白,那不是满子吗?怎么头也不回地往河里去。
他手忙脚乱地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喊:“三郎,停下来,你在干什么?”
猛然间听到大哥的声音,满子回过神来,映入眼帘的却是几步之外的河水。
这条河可不浅,虽然没有道观那边的水塘深,但是一定能淹了自己,还不带冒头的那种~
完了,自己发呆差点掉下去,这下该怎么去解释。
满子转身骤然间福至心灵,人也冷静了下来。看着跑过来的大哥,装作一脸奇怪地问:
“大哥,怎么了?我看看这里能不能下竹篓子?想多抓点鱼鳅呢。”
周成寿喘了一口气,一手扶腰一手指着满子,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周头此刻也赶了过来,搀扶住大郎张口训斥:“你是不是不要命啦,低着头不看路只顾傻笑,难道想跳河里去?”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放竹篓子,好抓点鱼鳅去卖。”
满子瘪着嘴,装出委屈的神情弱弱地撒着谎。然后将手里的箪笼递过去,里面装的是满满的菜饼。
“那你怎么脚步不停头也不看路,你是不是在发愣,我叫你都听不见?”
老周头不接箪笼就这样看着满子,这小儿子可会变脸了,他早就领教过。看他委屈的样子,指不定会被糊弄过去。
周成寿已经缓了过来,拿过菜饼静静地听着,等待弟弟的解释。
“我想多抓点鱼鳅卖钱。想要爹娘多吃点肉,想要大嫂给我生个侄子玩,但是这些都需要钱。”
周成寿:生了孩子,可不敢给你玩~
所谓避重就轻,满子觉得,自己的话看似解释了,其实是将老爹的想法,引向了另一个地方。
果然,大哥沉默了……
老周头也不再怒视他,拿起一块菜饼子放嘴里嚼着,口齿不清地说:
“你想多赚钱是好的,但下次不能再来河边,去找个水沟看看就行了。没事就回去吧,等会去学堂,多认识两个字都是好的……”
满子点点头,一旁的大哥似有所悟般问道:“你那竹篓子里面,要不要放点荤饵?”
“要的。把土龙和米糠混一起,放点水进去一直捣烂,就像喂鸡的那种糊糊就行了。”
一说到这个,满子浑身充满干劲,也不管老爹会不会再次训斥他。
“还要土龙?这可不好找啊,多的话还要找好几天呢。”周成寿皱起了眉头,本来就木讷的脸,不知不觉间就严肃起来。
满子举起手,兴奋地叫道:“这个我知道,你看……”
他手一指右边,“把这个寥草捣碎,舀点水进去,往地上一泼就行了,土龙都会自己爬出来的。”
“真的吗?”
周成寿不相信。
这寥草在村里到处都有,要是能把土龙诱出来,哪还等的到它长这么高。估计早被人挖走了,毕竟土龙晒干了还能当药材卖。
“大哥你试试就知道了,上次就是这么弄的。我去拿个石碗,找根木棒来。”
满子怕老爹还抓着自己刚才的事不放,这时候找到理由飞奔着忙碌起来。
一会跑去家里,一会在田里拔草。
“这小子以后不适合种田啊。”老周头看着这一切,幽幽地叹息着。
“爹放心,有我一口吃的不会饿着三郎。”
周成寿望着跑来跑去的身影,脑海里想到,弟弟经常把头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蹭。每当这时,都是撒泼打滚地有事相求,要不就撒娇。
小时候还经常问自己,山的那边是什么?翻过大山能见到大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