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的沈意婵开始纠结了起来,她在犹豫要不要在陈明微揭穿她的身份之前主动的把自己的身份告诉顾成均。
    可想了想沈意婵还是决定算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主动开口,还是等着顾成均来问她的时候再说吧。
    这边拿到信的陈明微刚和沈意婵闹掰,不好再往顾成均府上递帖子。
    这时已经冷静下来的陈明微已经后悔了,她不应该和沈意婵撕破脸,是她太过着急了。
    还好她和沈意婵闹掰是在酒楼的包厢里,按照沈意婵的性格也绝不会往外说。所以此时,除了她们两个外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想清楚了这件事后陈明微放心的吩咐人安排马车,打着去拜访沈意婵的名头将马车停在了顾府傍边的巷子里,等着顾成均回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太阳斜下,染红了幽窄的小巷。
    陈明微听见马蹄声远远的传过来,她从车上下来,侯在了小巷口,见到顾成均便迎了上去。
    顾成均看见了她便停了下来,俯身下马,把缰绳和手中的油纸包递给了云楼,示意他先进去。
    陈明微先行了一礼,道:“见过顾将军。”
    顾成均微皱着眉头询问,“你可是来寻意婵的,怎么不进府去?”
    陈明微顿了顿才开口道:“我和意婵闹了些别扭,怕她不见我。”
    听闻这话顾成均一笑,“意婵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你尽管去寻她便是。”
    顾成均带着陈明微进了府,路过花园的时候陈明微才停下,对顾成均说,“其实我今天来不是寻意婵,是有一些事想告知将军。”
    顾成均也停下了步伐,回头看她,“什么事要寻我?”
    “这些事还是私下里和顾将军说比较好。”,陈明微示意顾成均找个无人的地方。
    顾成均拒绝了她,“你让你的婢女退一下,就在这里说吧,这里就没什么人。”
    既然顾成均已经这样开口,陈明微只好看了看四下无人的花园,开口道:“我在盛京的时候有一个未婚夫,他父亲是前工部尚书。他家里被人诬陷,被抄了九族,只活了他一个人。前几日他托我给顾将军传一句话,说您父母的真正的尸首被镇压在死刑场的下面。”
    “你可有什么凭证?”,顾成均听完这话脸色突变,握紧了拳头。
    “有的,他手上有你父母生前常戴在身上的玉佩。”
    顾成均是知道这一对儿玉佩的,这是他父母两人的定情信物。二人日日佩戴,从不离身。
    顾成均的脸色沉了下来,看着陈明微问道:“你未婚夫有何所求?”
    陈明微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有些忐忑,但还是开口道:“顾将军应当知道,家中重新为我定了门亲事,可我心里恋慕的是陆郎。只求将军行个方便,放我们二人出城去,自此天高水长,我们二人才可永不分离。”
    这几日随着战事的临近,对城门的管控越发的严了起来。单凭他们二人,身边又没有善于伪装的好手,从城中出去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顾成均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好,明日我派个人去你府上取玉佩。”
    陈明微听见事情终于尘埃落定,这才松了一口气,“多谢将军。”
    陈明微转身欲走,又突然想起沈意婵来。
    于是她重新在顾成均身前站定,犹豫着开口问道:“将军可否替我给意婵带一句话。”
    冷静下来的陈明微已经后悔和沈意婵起了冲突,她是不是沈意婵对自己来说没有一点影响。
    其实原本在沈意婵离京之前,她们两人就已经闹掰了。当时沈意婵就觉得陆北呈不是良配,觉得他轻浮,多次阻止自己与北呈来往。甚至为了拆散她和北呈,竟然不惜撒谎称北呈的心另有所爱。
    如今沈意婵拒绝帮助她,她也能理解。毕竟现在沈首辅下落不明,她没有坚定的依靠,不敢得罪李陈两家也是人之常情。
    “好。“,听见是给沈意婵带话,顾成均答应了。
    “我与意婵相交一场,昨日是我冲动了,还请她莫要怪罪。昨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只是我走了之后,我母亲肯定会伤心,希望意婵能代我多陪一陪我母亲。”,说完陈明微又行了一礼,“那就多谢将军了。”
    顾成均看着陈明微走出花园后才离开,回到了书房。
    他先是修书一份,问询了当年替他父母收敛尸骨的几位伯父。然后略微洗漱了一番,这才带着买回来的桂花糕去了沈意婵那里。
    沈意婵对顾成均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惊讶,但看着顾成均手里提着的油纸包,才略微感到惊讶。
    哪有人来质问别人还带着东西的?想来陈明微是还没有跟顾成均说她不是原本的沈意婵的事。
    沈意婵先请了顾成军进屋,然后亲自泡了一壶茶水到与他。
    “师兄请坐。”
    顾成均先饮了口茶水,然后才道:“陈家小姐方才来寻我了。”
    沈意婵心下了然,顾成均大概是知道了一些什么,比如陈明微打算和路北呈私奔的事,但应该还不知道她不是原本的沈意婵。
    于是她点点头,示意顾成均继续说下去。
    顾成均先没有提陈明微给她带话的事情,只是略带笑意的问道:“你们昨日闹别扭了?”
    看见顾成均的语气和表情,并不像是来质问她的样子,沈意婵松了一口气,她如今真的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身份的事。
    “是。”,沈意婵回道。
    “怎么,气还没有消吗。”,顾成均脸上的笑意更浓。
    “我可没有生气。”,沈意婵解释道。
    顾成均挑眉,“那你为何会一脸凝重。”
    当然是因为,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身份的事情,但我还没有想好如何解释。但这话沈意婵不能明说,只好自己的担忧转到别的方面去。
    “是明微姐姐的事,我想做一件我不认同的事,可是她又听不进我的劝告,这可如何是好?”
    “是因为她那个前未婚夫,陆北呈?”,顾成均一语点破沈意婵不愿意透露的事情。
    沈意婵听这话就知道顾成均已经知道了,但也略微装作惊讶的样子,“师兄怎么知道?”
    “方才那陆家小姐来寻我了,她用一件秘事来让我行个方便。”
    “既然师兄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也就明说了。那陆北呈如今一无所有,就敢来带明微姐姐走,这让我如何放得下心。”,沈意婵故作忧愁状的叹了一口气。
    顾成均把桌上的桂花糕拆开推到沈意婵面前,“这是城北那家很有名的桂花糕,我今天刚好路过那边,就买了一些回来给你尝尝。”
    说着又说起陈明微的事情,“陈家小姐不是什么愚笨的人,你想过的事情,她自然也考虑过。既然她已经做了决定,定然是考虑过后果的,她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你就不必再提她忧心了。”,顾成均劝她不要再为陈明微的事情忧心。
    “那师兄是答应了吗?”,虽然不知道陈明微所说的密事是什么,但看顾成均的样子应该是答应了。
    听到这里顾成均沉默了一会儿,“我答应了,毕竟这对我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意婵并没有问陈明微所说的秘密是什么,因为在她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和顾成均更进一步的时候,还是不要与他牵扯太深的好。
    “你也不要太担心,我看那陆北呈也不是什么没有能力的人。”
    “嗯,希望如此吧。”,沈意婵低垂下眼帘。
    “不过此事过错更大的还是那陆北呈。”,顾成均饮了一口茶水后淡淡的道。
    听见顾成均谈论起陆北呈来,沈意婵有些意外的抬起头看向他,“师兄,这话怎么说?”
    “那陆北呈明明自己身在泥潭,还要拖一个人下来,实在是有些过于自私了。”
    不知怎么的,沈意婵听到这话,突然想知道如果是顾成均的话,他会怎么做?
    于是她开口问道:“那如果是师兄呢?如果师兄站在陆北呈的位置上,自己心爱的人要另嫁他人,但还是有很大的可能带她离开。不过若是任由自己心爱之人成亲,她在物质上的生活可能会更好,锦衣玉食,不为钱财所累。若是任凭自己的心意,带她离开,两人可相知相许,但生活会困难许多。”
    说着沈意婵看向顾成均,“如果是师兄,师兄会怎么选?”
    顾成均听到这个问题,认真的思考了一番后道:“我会选择先让她成亲的。”
    沈意婵以为他会选择带心爱之人离开,所以在听到顾成均的回答后有些惊讶。
    “为什么?”,沈意婵有些疑惑的问道。
    顾成均定定的看向沈意婵,“我舍不得我心爱之人吃苦,更舍不得她为了我背弃家人。”
    “那师兄的意思是就此放手了吗?”
    “当然不是。”,顾成均回答的竟然有些坚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件事说起来还是我的过错。”
    “所以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不断向上爬。等到我觉得自己可以给她幸福的时候,再回来找她。”,顾成均接着道。
    “可是她已经嫁人了呀。”,回来找她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此时她丈夫待她很好,她生活的很幸福,并且她愿意同她丈夫继续在一起的话,我就会放手。”
    顾成均顿了顿后又道:“如果她丈夫待她不好,并且她也想离开她丈夫的话我会帮她。如果这种情况下,她还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我们就共度余生。如果此时她已经不再喜欢我,我会安顿好她,让她选择自己想过的日子。”
    “那如果你心爱之人也愿意跟你走呢?”,沈意婵提出另一种设想,“你为她打算的最好的前程,不是她想要的怎么办呢。”
    “不会有这种可能的,在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之前,我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这时候出现没有任何的用处,只能白白让她烦忧罢了。”
    沈意婵听着他娓娓诉说,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的想:怎么办?他真的好有吸引力啊。
    能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还又如此尊重对方,她快要忍不住了。
    顾成均说完后没有等到沈意婵的回答,有些疑惑的朝她看去,发现她正无神的盯着手中的茶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清了清喉咙,轻柔的喊道:“意婵?”
    沈意婵回过神来,“抱歉师兄,我刚才有些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呢?”,顾成均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是在想他刚才说的话吗?
    沈意婵将眼神转向顾成均,大方的承认,“我方才在想,师兄实在是太优秀了,得需要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师兄。”
    “我觉得相不相配并不重要,两个人相互有意才最重要。”,顾成均也将视线转向沈意婵,直直的盯着她道。
    沈意婵回避开顾成均的视线,举起手中的茶盏,祝酒一般的将茶盏抬向顾成均,“那我就祝师兄,早日找到与自己心意相通的那一个人。”
    顾成均看见沈意婵回避开的视线,一股失落涌上心头,只好也举起手中的茶盏,向沈意婵应了应,喝酒似的一口饮尽,“那就多谢意婵了。”
    顾成均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再待下去就有些没有分寸了,于是他起身告辞,“天色不早了,意婵你早些休息。”
    沈意婵送顾成均出了房门,回到了他们方才喝茶品糕点的桌子旁边,准备收拾起顾成均的杯子。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顾成均刚才说的话来。这样的顾成均有些太好了些,是自己在现代一直寻找却从未找到过的那类人,也是她理想中的另一半。
    要不要跟他在一起试一试?沈意婵想。
    就算最后没有结果,拥有过他,也是一种幸运了吧。
    而另一边,刚走出院门的顾成均才想起陈明微要带给沈意婵的话,于是他又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