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等顾成均折返回门口,就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沈意婵正在拿着他用过的茶盏出神。
    顾成均心头一跳,是在想他吗?
    方才他低落下的情绪又瞬间扬了起来。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吹的沈意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打算去关窗。
    还没等走到窗边,就看到了院子里的顾成均。
    沈意婵疑惑道:“师兄?”
    她索性把窗户推的更开,问道:“师兄怎么又回来了?”
    顾成均听见沈意婵的喊声,回过神来,嘴角绽出一抹笑,在略显昏暗的月光下显得如玉一般温良。
    他也走近窗边,看着沈意婵道:“陈家小姐托我带了一句话给你,我方才把这事忘了。”
    “什么事?”,陈明微能给她带什么话?
    “她说昨天不应该和你起争执,是她性子急了些,是她对不住你。还说日后她跟着陆北呈离开之后,希望你能看在以前的情意上,多陪一陪她母亲。”
    沈意婵听懂了陈明微话里的意思,陈明微不把她不是沈意婵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作为交换,沈意婵要替她多照顾一下她的母亲。
    “多谢师兄传话了,就算明微姐姐不说,我也会这样做的。”,无论是被逼还是自愿,她确实都应该这样做,才符合与陈明微姐妹情深的人设。
    “那你早些休息。”,传完了话,顾成均再次叮嘱沈意婵。
    “好,师兄也要早一些休息才好。”,沈意婵也含笑回应。
    这次顾成均是真的离开了沈意婵的院子,回了自己的地方。
    第二天一大早,陈明微就送来了顾成均父母的玉佩,还和顾成均敲定了他们离开的时间。
    这期间顾成均还派人来问了一下沈意婵,要不要去见陈明微最后一面。
    沈意婵拒绝了这个提议,她并不是原本的沈意婵,并没有与陈明微的多年情谊,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何必徒增尴尬。
    陈明微借着上山祈福的名头去了西山,和早就等在那里的陆北呈碰面后乔装了一番,拿着新的户籍,准备跟在顾成均出城的队伍后面混出去。
    就在两人等在城门口的队伍后面准备接受盘查的时候,陈明微突然问道:“你以后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好吗?”
    陆北呈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会,我如今就只有你了,以后你就是我的全部。”
    陈明微娇羞的捶向他的胸口,嗔道,“你以后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亲手杀了你。”
    “好,日后我若是负了你,这条性命,你尽管拿去便是。”,陆北呈恨不得指天发誓。
    盘查的士兵早就接到了命令,匆匆核对了一下信息,挥手驱赶道:“赶紧走,别耽误事儿,要腻歪去城外腻歪去。”
    听见旁人不耐烦的骂声,两人也不生气,只相视一笑,相偕着朝城外走去。
    两人走后没几天,陈家就传出了陈明微病重的消息。
    为了做做样子,沈意婵还特地送了拜帖,想去探病。不出所料,被陈家以怕过了病气为由拒绝了。
    很快,陈府就传出了陈明微急病而亡的消息。
    像这种父母俱在而子女亡是为大不孝,所以丧事都是一切从简的,前去吊唁的人家也不多,且多是亲戚家的小辈。
    沈意婵先去灵堂拜了拜,然后由府中的侍婢领着去了后院陈明微母亲的住处。
    子女的葬礼父母是要回避的,连上柱香都不行。
    沈意婵随着侍婢进了屋,看到陈家伯母身着素衣,看着陈明微留下的东西眼眶湿润。
    见到沈意婵进来,不等她行晚辈礼,陈家伯母就连忙起身亲自来拉沈意婵于她身边坐下。
    陈家伯母握着沈意婵的手道,“你可算是来了,家中众人都瞒着我,不肯告诉我我家明微究竟做了什么,如今又在何处。只说叫我当她死了就是,可不论怎么说,她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能什么都不管不问。“说着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明微的婢女告诉我,前几日你们在酒楼见了一面,还不许别人上去。你实话告诉伯母我,是不是那天她对你说了什么,你可知如今她在哪里。”
    沈意婵轻声安抚陈家伯母,“伯母您别着急,明微姐姐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不过,……”,说着她顿了顿,欲言又止,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有话直说便是,不用瞒我,我受的住。”,陈明微的母亲握紧了沈意婵的手道。
    “陈伯母,我真的不知道明微姐姐在哪里。她那天寻我,是同我说那李家二公子的事。”
    听到这里,陈家伯母的泪水流的更凶了,“我就知道不该逼她,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他们还要逼她嫁过去,这不是要逼死我的女儿吗。”
    沈意婵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不过既然家里人都没有告知她,自己也不应该多这个嘴。
    于是沈意婵只好沉默的陪着她。
    陈家伯母哭累了才停下来,眼眶微肿,尽管已经年岁不小,但还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风韵,她红肿着眼睛问沈意婵,“你真的不肯告诉我吗?”
    “伯母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但凡知道几番内情,肯定不会瞒着伯母。”,她顿了顿后又道,“明微姐姐走之前还给我留了几句话。”
    “她留了什么话?”
    “让我多劝劝您,让您保重身体,还叫我代她多照看您。”
    听闻这话陈家伯母长叹一口气,“所以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是吧,她竟然能抛下这么一大家子人,也就随她去吧。”
    陈家伯母的话里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两人又坐着略说了一会儿话,沈意婵才起身告辞。
    没过多久,原先传的李陈两家结亲的女主角变成了陈明微的堂妹,陈若华。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沈意婵长叹了一口气,也是一个可怜的人罢了。
    不过没等沈意婵继续忧愁,简易版的蒸馏器就治好了。
    沈意婵看着下面呈上来的蒸馏器,通体为黄铜所制,不过要比她所画的图纸要精简许多。
    “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已经是改了五次后才有的结果。”,云清指着那个蒸馏器说,“您先试试行不行,如果不行的话,我再叫他们改。”
    沈意婵点点头,“好,我先试一试。”
    沈意婵叫人抬上了她早先叫人买好的酒来,是这里所制的最廉价的那种酒。
    这种酒的酒精度很低,在沈意婵尝来并没有什么酒味,但胜在便宜。
    除了这种最便宜的酒,沈意婵还买了另一种尝起来酒精度高一些,但价格略贵一些的酒。
    她准备分别试一下这两种酒的提纯率,对比一下两者的性价比,选一个更合适的来提纯酒精。
    沈意婵把酒倒进了蒸馏器最下方的圆形的蒸馏容器中,在上面冷凝器的部分,工匠预留的小口那里通过人力不断的往里倒水,来实现蒸发酒精的冷凝。
    果然最廉价的这种酒中,酒精的含量并不高,一坛酒才能蒸馏出一碗的量。
    沈意婵取了一点蒸馏出来的酒,用火折子点了一下。
    沈轶婵看着瞬间燃起来的火焰,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样来看提取出来酒精的酒精度应该能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了。
    然后她又查看了燃烧过后的痕迹,燃烧过后的酒精留存了一些水滴,看来这个酒精度应该是在六十度以上九十度以下。
    沈意婵把买的所有的廉价的酒都拿了出来,准备在这几天里先把这些酒蒸完。
    果然这种简易的蒸馏装置效率还是很低,十坛酒蒸馏后还有不到一坛的含量。
    沈意婵取了一碗出来,将这一碗蒸馏后的酒兑入了原先买的廉价酒中,让人把这一坛酒给陈斐然送了过去。
    不过让沈意婵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陈斐然就提着那一坛酒兴冲冲地来了沈意婵这里。
    “你从哪里搞来的好酒?”,陈斐然把酒坛放到沈意婵面前的桌子上,开口便问。
    沈意婵神秘的一笑,“你先别管这酒从哪里来的,还不赶紧拿着这些酒去孝敬你师父,让他把你从林家换回来。”
    这个想法和陈斐然不谋而合,他向沈意婵抱拳行了一礼,道:“大恩不言谢。”
    “嗳,不谢可不行,这次可要记下来,你可欠我一个人情了。”,看着陈斐然如此喜形于色,沈意婵也开起玩笑来。
    “好,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陈斐然认真的看着沈意婵,说道。
    看着如此认真的陈斐然,沈意婵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倒也不必如此郑重。”
    “且看我拿这坛酒去诱一诱我师父。”,说着陈斐然抱起桌上的酒坛,“告辞。”
    说着转身大步离开了。
    看着用轻快的步伐离开的陈斐然,沈意婵满意的笑了,这才像一个17岁的少年郎嘛,朝气蓬勃,活力四射。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到晚上,沈意婵给陈斐然酒的事就通过云满光的嘴传到了顾成均的耳朵里。
    原因是陈斐然去给他师父送酒的时候,云满光也拿了些好酒去孝敬师父。
    两人就此碰上了。
    而且巧的是,两人都是拿酒来求来求师父给自己换个差事的。
    原来是前些日子谭老将军分别给了两个徒弟派了差事。
    他让云满光接了夜里军营的值守任务,让陈斐然去教林家的子弟练武。
    这让徒弟二人都苦不堪言,一个是因为睡眠不足,精神疲惫。一个是因为不堪林姝的打扰,也同样精神疲惫。
    于是二人都寻了些好酒来,企图诱惑师父换差事。
    谭老将军看着都提着酒来的徒弟二人,笑眯眯的说:“这我可只能答应一个人的要求,你们两人看着办吧。”
    刚听完这话,云满光马上接道,“我是师兄,师弟理应礼让师兄,所以师傅答应我的要求吧。”
    谭老将军听完这话有意要逗一逗陈斐然,于是他看向陈斐然,“斐然,你怎么看。你要是同意你师兄说法的话,那我可就给他换差事了。”
    陈斐然抿了抿嘴,也道:“我是师弟,师兄自然应该让着师弟,所以师傅更应该给我换差事才对。”
    谭老将军听完这话往身后的椅子上一坐,道:“你们两个说的话都有道理,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云满光眼神的余光突然看到了他和师弟都带来的酒坛,于是他提议道:“既然如此,不如师傅就尝一尝我和师弟带来的酒,谁带来的酒好师傅就听谁的,如此可好?”
    “斐然,你觉得呢?”,谭老将军转头询问陈斐然的意思。
    陈斐然点点头,这个方法确实公平,“好,我同意师兄的法子。”
    云满光此时在心里暗暗得意,这坛酒是他托人带来的潮州名酒濒酒,这次肯定是他赢。
    谭老将军先尝了云满光带来的酒,一口饮下,喂叹一声,“好酒。”
    这个结果在云满光预料之中,于是他略带得意的朝陈斐然拱手,道:“师弟承让。”
    “师兄莫要高兴的太早,师傅可还没尝我带来的酒呢。”,陈斐然却丝毫不慌。
    云满光指了指云满光带来的酒坛子,挑眉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寿喜庄里售卖的清酒,多受平民百姓家的喜爱,这酒可不是什么好酒。”
    “这酒好不好,还得等师父试过了才知道。”,陈斐然不吃云满光这套话术,亲自倒了一盏酒敬与谭老将军,“还请师父略尝一尝。”
    谭老将军拿着酒盏略有迟疑,这酒无论从色泽还是闻着的味道来说,都是最普通的酒,清酒。
    可看陈斐然如此自信的样子,又不似作伪,难道这酒还有其他什么玄机?
    谭老将军接过酒盏,先浅尝了一口。一股辛辣的冲劲儿从舌尖一路窜到头顶,竟然辣得他喉咙一麻。
    于是他赶紧拿进了酒盏凑近鼻端,轻嗅了一番,惊奇道:“这是什么酒,怎的味道如此辛辣?”
    然后又尝了一口,赞道:“这酒不错,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然后转过身去面对二人,宣布了结果,“我决定给斐然换差事,这次斐然赢了。”
    云满光大惊,并不相信这个结果,嘴里嘟囔着,“可别是师傅又偏心师弟。”
    一边抢过他师父抱在怀里的酒坛,给自己也倒了一盏酒,一口闷了下去,竟然呛得他直咳嗽。
    这时他才信了师父的话,赶紧从旁边的茶盏里倒了些茶水压了压。
    谭老将军看着他这般没出息的样子,哼了一声,道:“还敢质疑你师父,你看看是不是你师弟带来的酒好。”
    这时陈斐然才微笑着,把云满光方才拱手给他行的礼还了回去,“师兄,承让。”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好酒?”,云满光轻哼着询问。
    “这可不能随便透露给师兄。”,陈斐然笑着买了一个关子。
    谭老将军也好奇了,“你是从哪里买来的?”
    听见师父亲口问了,陈斐然才开口道:“是意婵,这酒是意婵给我的。”
    听完这话云满光不乐意了,“这是意婵妹妹可做的不地道,这等好酒,怎么光想着送与你。”
    “可能是我比师兄更讨人喜欢吧。”,陈斐然一本正经的回答。
    如此认真的回答,却把云满光气得跳脚,嚷嚷着道:“不行,我得去亲自问一问意婵妹妹。”
    看着比以往活泼了许多的小徒弟,谭老将军欣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