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成均刚进院门就看见沈意婵歪着脑袋披头散发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
    他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去,“怎么坐在地上,林安呢?”
    沈意婵赶紧掀起下摆叫他瞧底下的垫子。
    方才,沈意婵洗完了澡热到睡不着便出来坐坐。
    不巧,被林安给瞧见了,林安就拿了个垫子过来非要她坐。
    那一副她不坐他不走的架势摆出来,吓得沈意婵不得不坐。
    大夏天屁股底上还做一个棉垫子,沈意婵觉得自己的屁股上要出汗了,还好外面有风,还算凉爽。
    “晚上屋里有些闷,我出来透透气,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沈意婵照实说。
    “过来看看你习不习惯。” 顾成均说着坐到了沈意婵旁边。
    离开战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府上的人都忙了起来,他待在府里的时候少,不是在这边就是在军营。那个千方百计要害意婵的人还不知道是谁,他怕一时不查意婵再叫他给害了去。于是趁着弓箭这个机会把她送到这边来,这是个基本上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意婵在这里他也放心一些。
    沈意婵十分羡慕旁边不需要坐垫子的顾成均,“师兄,你为什么就可以不坐垫子。”
    “因为我是男子,男子阳气重,不怕凉气侵蚀。” 顾成均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
    “不行,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占了垫子让师兄没地方坐。” 沈意婵说着让出了一半垫子,另一边的屁股边刚刚在垫子的沿上,也算沾了些凉气,比方才整个屁股都在垫子上要舒服一些。
    顾成均从善如流,“在这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这边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只有一个同僚,还是个研究痴,人也简单,很好相处。
    “还好,我那个同僚可有意思了,一研究起东西来简直如痴如醉,废寝忘食,将军得此人才真是幸事。” 沈意婵边说着边朝顾成均抱拳行礼。
    顾成均也乐的陪她,“那还得多谢沈先生替我发现此等人才,才不叫他白白埋没了。”
    “好说,好说,将军如此夸赞实在受之有愧,不过若是将军非要如此认为,在下便虚心接纳了。”
    顾成均诧异道,“这是谁家姑娘,怎的脸皮如此之厚,堪比城墙。”
    “将军这是夸赞在下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吗?” 沈意婵露出一副惶恐的表情,“这在下实在是愧不敢当。”
    顾成均转头,两人相视一笑,又各自转了回去,沉默了。
    “你说,若是不在一个时间,看到的月亮是同一个吗?” 沈意婵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家人,不知道他们还好吗。
    顾成均却以为她是想到了她父亲,“虽然师父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但有些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你别太担心,师父一定会没事的。”
    沈意婵的心神被顾成均拉了回来,既来之则安之,顺其自然吧,她点了点头,“嗯。”
    “走吧。” 顾成均率先站了起来,把手腕伸向沈意婵,“起来,回屋睡觉吧,天色不早了。”
    “好。”
    第二天早上沈意婵起来等顾成均吃饭,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人来才知道他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离开了。
    山洞里很热,沈意婵特地穿的轻便些,刚进山洞就瞧见了灰头土脸的于工。
    于工看见沈意婵便快步迎上来,“沈先生来了。”
    沈意婵也一喜,“于先生大才。” 铁的熔点在一千多度,以现在的条件极难达到,于工能用一晚上把铁融化,实在是厉害。
    于工没有在意沈意婵的夸赞,只是皱着眉头道:“虽然这样能融化铁块,但耗费的木材太多,我们无法做到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去找寻如此大量的木材。”
    沈意婵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先把木材烧成木炭,再去烧铁块。”
    这样做是因为木炭的热值比单纯的木材要高很多,在同样的条件下可以达到更高的温度。但是这活却不能直接对于工说,只能以一个建议的方式隐晦的提醒他。
    “还可以做一个烧瓷器用的窑,用来烧铁效果会更好。就是不知这里可有人会垒制烧瓷器用的窑?”烧制瓷器用的窑保温性更好,更加适合来烧制铁块。
    “我会。”,于工答到。
    交代完这些后,沈意婵挖了些适合做浇筑模具的土来,放到一个盆子里,稍稍加一点水让土湿润,先用手压平,然后取一个箭头置于土上,将箭尖压进土里,箭尖最粗的地方与土面持平,再那一个锤子把土夯实后取下箭尖。
    又在旁边用细铁条戳了一个洞,沈意婵指挥着叫人先把天火倒进小洞里。
    铁条很细,洞也很小,洞里的天火很快便冷却成型,沈意婵稍稍拨开旁边的土,将新的铁条取了出来,然后叫人在浇进箭尖的地方。
    众人将铁水到了进去,趁着铁水还没干,沈意婵将方才做的铁条扎了进去,等箭尖也凝结后将两个组合成的整体取了出来,递给于工。
    于工被沈意婵的一系列操作震撼到了,他双手接过来,捧在手上仔细端详。
    那箭尖极小,偏偏底下还带着一根细铁钉,做工也很精细,没有毛刺,偏偏过程如此简单。
    于工定了定神,敬佩的看向沈意婵,行了一个大礼,“沈先生大才!”
    沈意婵退开半步,避开了这个礼,“使不得,于先生使不得。”
    大礼是向父母君上以及老师行的表示尊敬的礼节,沈意婵实在是受不得。
    于工亲自把箭尖削平,把铁的箭尖钉到了箭头上。
    然后把箭递给了沈意婵,“沈先生,好了。”
    铁制的箭尖和木制的箭身完美的融合,浑然一体。
    沈意婵拿去演武场打算找个人试一下,刚巧遇到了陈斐然正带着人在演武场。
    沈意婵站在场地边上看着,想等他们休息的时候叫人去试一下。
    纠正完士兵动作的陈斐然抬头瞧见了沈意婵,抬手叫停了场地上的士兵,说,“休息一会儿。”
    然后走向沈意婵,“你怎么过来了?”
    沈意婵笑着把箭递到他手上,“来找人试箭。”
    陈斐然接过箭,看到了银色的箭尖,看向沈意婵,“你看我有这个荣幸替沈先生试箭吗?”
    沈意婵挑眉,先一步朝放弓箭的台子走去,“有,当然有。”
    陈斐然紧随其后。
    原先在休息的那群士兵也跟了过去。
    看到那一排弓,沈意婵随意拿起一把,握在手里摸了摸,“你平时用多少石的弓?”
    陈斐然走到尽头,把那把一石八的弓握在手里,“用这把。”
    “能射多少步?”
    陈斐然想了想,“用竹子做的弓能射两百八十多步。”
    沈意婵叫一个小兵把原先立在距台子两百多步的箭靶抬到墙边上,然后示意陈斐然拿上弓和箭跟她走。
    她走到箭靶边上,朝着与箭靶垂直的方向走了两百八十步。
    跟在沈意婵旁边的陈斐然弄清楚了她要做什么后笑了。
    沈意婵疑惑的看向他,“笑什么?”
    “两百八十步不是这样算的,” 他说着指了指地上的砖,“这十块砖是一步。”
    沈意婵:……
    她以为步只是虚指的距离,没想到居然是一个计量单位。
    她站在一块砖前,试探着迈出一步,她的一步只有六块砖。
    陈斐然又朝前走了十多步才停下来,那群士兵也跟了过来,站在旁边瞎起哄,“将军,射穿了箭靶我们兄弟给你庆祝啊。”
    陈斐然睨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把全部精力都投到了眼前的弓箭上。
    凝神,搭弓,放箭。
    远处的箭靶“噗通——”一声倒下了。
    看的那群士兵目瞪口呆,将军箭技何时如此厉害了,莫不是偷着练习了吧。
    几个脚快的士兵已经跑了过去,倒下的箭靶后是墙,那把箭深深的嵌进了墙上。
    围在那里的士兵发出一声爆喝后齐声喊道,“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陈斐然刚过去就被那群士兵围住了,他走到箭的旁边,看着插在墙上的箭,伸手拔了一下,没拔下来。
    他转头,眸色深深的看向了人群外的沈意婵。
    他只是用了平常一样的力气,却因为换了弓换了箭,不仅多射了五十多步,还射进了墙里,只是因为她一个小小的提议。
    她还是像从前那般耀眼,以前在京都,凡是有什么宴会,她一定是被围在中间的那个。
    那些个对他不屑一顾的公子哥儿们会因为和她说过一句话而炫耀好久,他在外围看她言笑晏晏,谈笑自若。那时的他还不屑一顾,觉得她真是虚伪极了。直到那次她为他作证,他才觉得这个盛京的第一才女,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虚伪。
    现在,被围在中间的是他,不知怎么的,他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越来越不受控制。
    围在他身边的士兵激动完了想起沈意婵来,纷纷围到她的身边,“沈先生太聪明了,有了这样的弓箭我们一定能打的对方落花流水!”
    陈斐然被无意识的挤了过去,两人被围在中间,陈斐然竭力的想离沈意婵远一些,他怕他震天响的心跳会惊到她。
    但他又无比享受离她如此近的滋味,近到仿佛一转头就能把她拥进怀里。
    要是能永远这么近就好了。
    经此一役,沈先生和陈斐然的名字传遍了整个营地。
    陈斐然手下的兵走在外面底气都比别人要足一些。
    这个消息传出来后云满光又被他师父毒打了一顿,谭老将军给出的理由是,你要有你师弟一半优秀我都不会这样对你。
    新做出来的弓箭送到顾成均手里的时候,顾成均也刚好想道到她。
    他刚从阳城首富家的晚宴上出来。
    马上就要打仗了,首富林家有不少粮草是他需要的,他此番赴宴是为了商量购买粮草的事。
    宴上,林首富极力推荐自己的女儿,他以‘大业未成,何以成家’的理由拒绝了,不过林首富还不死心,叫他女儿出来见了一见,人没怎么记住,却记住了她头上一枝带着流苏的桃花簪子,流苏在她头上一晃一晃,要是戴在意婵头上一定好看的紧。又忆起好像自来到这里她便没有怎么佩戴过首饰。
    他正要去寻一把这样的簪子送给意婵,那边就叫人送来了新做的弓箭。
    顾成均试了试威力,吩咐下去,加紧制作,争取打仗的时候叫他们的弓箭队全部换上这样的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