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后，一众家丁便收拾好礼品，在门口等着王爷王妃出发丞相府。
文杏以为毓王并不会跟着自己一同回府，没想到一大早他便将所有都安排妥当。
今日的王爷看起来心情倒是很好，好像在等着什么好事发生似的。
“王爷，其实臣妾自己回门便可，您事务繁忙，这些小事臣妾亲自打理便好。”文杏并不想让毓王随她一起回去。
此番回府她要找到母亲去世的真相，有他在身边怕是不方便行事。
“无妨，今日无事，正好去拜见一下岳父大人。”赵城有他自己的打算，怕是只有回门之时方便与丞相见面，若是错过了，想来文南羽不会轻易再见他。
两人坐于马车内，各怀心事，一路再无交谈。
知晓王爷今日一同回门，丞相府上下都在门口候着，只是文盈已经进宫待嫁，而文祎站在母亲许氏身后，大方得体。
本来还想着若是文盈在，怕是会缠着毓王，那时文杏便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查，如今便只能加快动作了。
一阵寒暄请安过后，文杏托词不太舒服，便独自一人回到了她母亲先前住的院落。
毓王同丞相去了书房，两人屏退了所有下人。
文南羽没有想到毓王会同文杏一起回门，如今他的立场不允许自己同毓王过于亲近，只是礼数上不得不好生招待。
想来日后也无甚机会私下见面，便屏退了身边人，有些话想要嘱托毓王。
“殿下，今日我们不谈朝政，只是作为父亲，有些话想同王爷聊聊。”文南羽为毓王倒上茶水后，也一同坐下。
“丞相不必拘礼，您是本王的岳丈，还要多谢您养育了文杏。”赵城等着文南羽接下来的话。
文南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文杏自出生便被送到了别院抚养，想来王爷也听说了原因。这孩子自小便聪慧，明明什么都懂，偏要装出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不过是为了自保。若是殿下发现她并不如传闻中那样无德无才，希望王爷能够理解她的不易。”
“杏儿是个心善的孩子，她对待每个人都很好，同别院的仆从们也都相处的如一家人。只是小小年纪便没有父母在身边疼爱，性子野了些，有时候说话过于直白犀利，她是个倔强的孩子，装出来的坚强不过是为了保护内心的柔软。相处久了，殿下自然会发现她的好。”
赵城听到这些话，也是心有一惊，“听闻文杏担着克父的名声被养在别院，老夫人不允许你们父女俩相见，没想到丞相竟然对自己的女儿如此了解？”
“杏儿是下官与发妻所生，宋氏是我此生挚爱，即便文杏被人说是克父的命，我又怎么会嫌弃她。只是杏儿出生之时，我并不在府中，一切都是老夫人所办，待我回府之后，一切都很难再改变。”
“当时我执意要将女儿留在身边，老夫人便以死相逼，无奈，只得狠心将她留在别院。”文南羽疼爱女儿的眼神绝对装不出来。
此刻赵城倒是很羡慕文杏，起码他还有父亲一直默默的爱着她。
“丞相放心，本王会善待于她。”
“下官在此先谢过王爷。今日下官便敞开天窗说亮话，别院送过去陪嫁的仆从都是老夫挑选过的，许氏的人已被换下，王爷尽可放心，都是忠心于文杏的老仆，与我相府老宅亦无半点联络，老夫所作皆是希望王爷与杏儿能够夫妻和睦，少些内宅纷争。”
“虽然老夫官至相位，一生无愧于朝廷和百姓，却是亏欠了这个女儿太多，家事向来力不从心，能帮助杏儿的地方少之又少，日后还望毓王多多担待。若是毓王不喜文杏，日后亦可和离，或者一纸休书解决，老夫拼了余生所能，也会给吾儿文杏一个安居之所，只望殿下护我儿性命无虞。”说罢，文南羽便要屈膝下跪。
毓王自小便不在父母亲身边，又懂得皇家的无情，虽是羡慕寻常百姓的温馨，却也只能是羡慕。
看着文丞相的舐犊情深很难不被打动，更何况文杏自小失去母亲，同他又有何不同，即便是丞相今日没有嘱托，他亦是不会刁难。
赵城立马扶起岳父，郑重地答应道：“丞相爱女之心，本王已明了，只要王妃一日是毓王妃，本王便会护她无虞。”
文丞相的原配夫人宋禾同毓王母亲董贵妃自幼交好，当年上阳郡凌城宋家同楚垣城董家一直有着联络，两家的女娃自是亲厚。
董家虽然未出过什么封疆大吏或是朝廷重臣，只是地方的小小官宦之家，但是族中出了不少经商之才，各项生意也是做得风生水起。
宋家虽是书香门第，从未像世人那样，嫌弃所谓的铜臭之味，反而敬佩董家的家风，入仕途则不入商界，入商界必是守法经营，不做官商勾结，仕途与经商泾渭分明。
若不是当年文丞相的母亲看中宋家书院在云锦国的地位，怕是会逼着文南羽放弃宋氏，改选董氏长女董婉柔。
只是命运兜兜转转，当年的董氏长女在文南羽同宋禾成亲后，便被选进宫中为美人，同先帝赵嘉恒纠缠一生，只是深宫中哪来的长相厮守。
而董氏一族也在董贵妃殉葬后，被太后一族的宇文家诬陷贪墨而连根拔起。
虽然文丞相知晓其中真相，苦于皇帝年幼，实权都在太后手中，也只能将为董氏一族平冤昭雪的事一拖再拖。
如今看着毓王这性子必是有当年董家的风范，自是不会委屈了文杏。
不过想到毓王将来有一日必是会为了董贵妃一族平反，便抛开了忌讳，直言说道：“还有一事，本来老夫今日不应该提，怕是日后无甚机会。当今皇上是个明君，陛下如何选择、日后朝局如何变幻不是臣等胆敢猜想的，希望毓王殿下能够护住小女，不要将她卷入朝局。他日无论我文府境况如何，都希望王爷不要牵连于她。”
“下官此生为国为民鞠躬尽瘁，问心无愧，只是对这个女儿很是歉疚，只愿她一世安稳，老夫也能有点脸面去见夫人。就看在当年董贵妃同杏儿母亲幼年的情分上，还请王爷务必让杏儿远离朝局。”文南羽爱女心切，一切能为她做的都会去做。
虽然知道自己此番话语来日有可能成为毓王拉拢他的关键，但是为了女儿，他愿意赌一把。
若是日后毓王真拿文杏来要挟自己，便只能自我了断，全了家国的情谊。
“丞相大人过于担忧了，本王无意王位，更不会成为皇帝的障碍。这些年，看过了太多的杀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本王所做所为也仅是自保。况且文杏并非男儿，朝局的事不会牵扯到她。本王的女人，本王定然不会让人欺辱，丞相大可放心。”
“有王爷这句话，下官安心了，多谢王爷。”
赵城觉得此时拿出玉佩最为合适，便从怀里拿出了一个锦囊，交到文南羽手中。
文南羽打开后，顿时愣住了，然后拿出自己怀里的玉佩，将两块半圆的玉佩合在了一起。
赵城从未想过这玉佩竟然是一对，看来自己要找的人一定与文南羽有关。
“不知王爷从何得来？”文南羽知道这另一块玉失踪了很多年，却不曾想还能再见，而且是在毓王手里。
“本王在燕州的一员大将，他儿时遭遇仇家追杀，是一个拥有此玉佩的小姑娘救了他，只是多年都寻不到这位小恩人。多方打听下，找到了出品此玉佩的店家，说是为文家所造，于是他便托本王同丞相打听一下。不知这位小恩人是否尚在人间，他想要报答。”赵城并未说是自己想要寻人，毕竟他与文南羽立场不同。
文南羽犹豫了一下，便继续说到：“此枚玉佩是我发妻宋氏的，当年老夫的父亲在凌城任职，与书香世家宋家交好，很早便为我与发妻定下了婚约，此玉佩为定亲信物。只是后来父亲升迁到了敏都，文家便都搬迁了。臣及冠后，便回凌城迎娶了宋氏，几年后文杏出生之时，她母亲便将一半的玉佩戴在了她身上。”
“王爷请看，如果将玉佩对着太阳，此时地上会有两个字的投影，臣的发妻唤作宋禾，我的那一半写的是禾，而王爷带来的那一半是羽。当时订婚之日，我们二人各自留了一半，作为信物。”
“小女的这枚玉佩自小便带在身上，自她十岁那年便不见了，许是被她弄丢了。不过小女从未出过别院，直到及笄之后才偶尔外出，王爷麾下的那位将军想要找的应该另有其人。”文南羽知道毓王要找的人便是自己的女儿文杏。
不过如今她已经是毓王妃，那位将军也不知是何人，若是让王爷与文杏因此生了嫌隙倒不好，所以他并未告知毓王文杏十岁那年曾经失踪过两天。
“那丞相可知道。。。”赵城本想问文南羽是否知道文杏的身上有一处银杏印记，突然停住没有继续问下去，若是问出口了，怕是丞相就会知道他们两人并未同过房。
“好吧，既然另有他人，本王再叫人去查探。这玉佩既然是王妃的，还是由本王亲自交还给她吧。”赵城伸手将文南羽递上的玉佩重新收到锦囊内装好。
赵城虽未得到确定的答案，却已是欣喜，只要问问文杏便会明朗了。
与此同时，文杏支开绿衣，一身轻功，躲过了丞相府的巡查护卫，直奔刘嬷嬷所在的院落。
此刻她已单独见到了刘嬷嬷，看到眼前的这位老妇，花白的头发，满手的老茧，想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嬷嬷，委屈您了，我会想办法将您接出去的。”
“小姐，你如今能出落成这般模样，老奴就是死了也能安心的去向夫人交代了。只要小姐一切安好，老奴这副残躯少活几日也无所谓，小姐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影响了自身。”刘嬷嬷如今见到文杏，老泪纵横，激动的都快说不出话来。
自夫人去世后，她便留在了文家，只为了暗中查出真相，等将来小姐回府之时为夫人报仇。
“嬷嬷，别担心，我自有办法。”文杏想着先把她救出去再问母亲的事。
刘嬷嬷趁着此时无人，便着急赶紧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小姐，“小姐你听我说，别人都说夫人当年是忧思成疾，便喝下毒药自杀身亡，可老奴不信，夫人日夜思念小姐，怎么会寻了短见。夫人出事前几日，老夫人曾经单独见过她，我们都被支了出去，并不知道里边的情形。”
“只是老夫人走后，夫人便情绪不佳，饮食减少，老奴问过她发生了什么，可夫人什么都不愿意说。只是没几日，老奴被人叫去领月钱，再回来时，夫人已经中毒身亡。”
“当日书案上留下一封绝笔书信，告诉老爷不要追究，是她自己生下了克父的孩儿，没有给文家继承香火，愿以死谢罪。小姐，夫人出事前一直求老夫人让她见你一面，可是老夫人不肯，只允许让人送去了一篮子苹果给小姐。”
“想来夫人是不希望小姐卷入这里边，如今夫人去了多年，小姐便不要再追究了。即便追究了，夫人也活不过来，只要小姐安康，夫人便会瞑目了。为夫人报仇的事都交给老奴吧。”
“嬷嬷，我一面都未曾见过母亲，你可以告诉我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文杏现在找谁报仇她还不知道，此时她只是想多了解母亲。
不过嬷嬷还未开口，便被管事在外边叫到了名字，只好擦干眼泪，轻声说道：“小姐，你先离开，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莫要再来寻我，只要你没事夫人便会安心的。”说罢，便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