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许安一行人无惊无险的抵达宜川县城外,到了城外许安心里一惊,这里还能呆吗?附近乡村遭灾的饥民纷纷挤到宜川县,只见城外或蹲或坐的灾民随处可见,而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饥民组队离开宜川往南方而去,城外有三两处施粥处,可是排队的人密密麻麻的。
小道士凑了过来,惊叹的对许安说道“好多人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大哥你说这里有多少人啊”
许安惆怅的说道“是啊,人太多了”说罢,也加入了混饭的队列中,其他同行的村民也纷纷加入其中。
宜川城内,知县王仕及(字德卿)坐立不安,旁边县丞李刚多,主簿林道二人脸色也极为不好,对于聪明人而言,有些道理不用点就通,崇祯二年李自成攻破宜川,上任县官的坟头草已经很高了,这个时候不处理好,前车之鉴啊。
“县尊,现在城中粮食奇缺,如果朝廷的赈灾粮还不到,别说救济城外灾民了,恐怕城内也要暴乱了”主簿林道忧心忡忡的对王仕及拱手道。
“县尊,我看要不先把衙役武装起来,再召集我们各府还有城中大户的家丁,直接把城外的灾民驱赶到别处吧,再呆下去,必将生变啊”县丞李刚多则提出更狠的方案,直接驱散灾民。
“让我再想想,这样吧林主簿你先尽量筹集粮食,城内先稳住,明天城外的救济粮再少三成,还有再去找一下城中那些大户,现在是让他们出点血的时候,万一真暴乱了,我被朝廷问罪,他们也得不了什么好,哼”
“这城外再少三成,那可连稀粥都算不上了啊”林道犹豫了一下说道。
“那本官有什么办法,本官能变出粮食吗?这大旱是本官造成的吗?朝廷的赈灾粮不来难道是本官催促的不够吗,算了,你按我说的办”王仕及烦躁的摆了摆手。
“李县丞,你就先把衙役召集起来,各府的家丁也准备一下,以防不测,卫所的兵就算了”
“是,县尊”县丞李刚多说完拱手向王仕及告辞。王仕及一个人在堂下转了两圈,一咬牙坐回堂前,开始写信,写奏折,求救。王仕及是聪明人,他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李刚多的办法才是当下的解决方式,可是这样一来他在仕林中的声望会受到严重打击。
城外,许安和小道士加入了排队的队伍,虽然自己还有一些干粮,但是能省一点是一点,说不定终于许久之后,许安眼前一空,轮到自己了,接了一小碗稀粥,许安看着这碗粥,已经稀的快看出人影了,就这粥喝下去,顶不住一个时辰,肚子就该饿了,难怪时不时有人离开这里。
这时张博山走到许安跟前“许兄弟,你是准备留在宜川还是跟我们继续去西安”
“唉,看这情况流民是进不了城的,我还是和你们一路一起去西安吧”许安无奈的说道,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还想进城打工,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张博山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去,“张大哥,我看我们明天一早就走吧”
“为何”张博山有点好奇的问道
“此处恐会生乱”许安低声的对张博山说。
“我们本就打算明日出发,早点抵达西安府方是正事,这边和我等无关”说完便去找老头王留商量事情去了。
许安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饥民,内心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里不能呆下去了,看着这些饥民满脸的怒气都已经掩饰不住了,迟早会生乱子,可许安想不明白的是,自己都能看出来,城里的那些官员难道看不出来吗?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去西安的路程会是什么样子,刚刚和张博山讨论了一下路线,先到黄龙县,过白水,蒲城,富平就抵达西安城郊。许安在与王留闲聊中得知大家去西安是去投奔同村王阳,王阳前几年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搭上了秦王朱存枢底下管事的路子,现在在西安城外郊的一处农场当小监工,几天前来了书信说农场招一些佃户,所以现在村子里还能动还没走的都准备去投奔王阳了,佃户也佃户吧,能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天色渐暗,大地朦胧,昏红的晚霞里显得毫无生气,许安和众人挤在一起,难闻的气味闻惯了居然也已习惯了。
天色一暗,多少阴谋诡计和罪恶便会生出,此地饥民越聚越多,外围时不时有附近的饥民加入进来,使这个队伍越来越庞大,许安大致估算没有一万人也有八九千了。
而在密密麻麻的饥民队伍中,在一个角落里有五人正在密谋着什么,其中一个大汉对着满脸胡须的汉子说道“大哥,现在天天都是稀粥吊着我们,根本吃不饱,我们带来的一点干粮快吃光了”
“是啊大哥,等我们干粮吃没了,饿的没力气的时候,到时候什么事都做不了,只能等死啊”旁边的人附和道。
“现在这里这么多饥民,我让瘦猴打听消息,大家都很不满,不如趁着明日城里施粥之时鼓噪起事,打下宜川,开仓放粮,抢了那些大户”留着山羊胡的瘦小汉子挥着手掌说道。
“好,晚上联络兄弟,把藏起来的六把刀取出来,干了,坐而死,反亦死,还不如反了”胡须大汉狠狠的砸拳道。
夜幕彻底降临,深夜传来了一声哀嚎“我的儿啊,谁把我的孩子抱走了,是谁啊,快来人啊,我的孩子不见了”深夜一个女子凄厉的声音传来,灾民中一阵骚乱,而城头上灯火通明,城门紧闭,显然是不可能打开城门的。
过了一会儿,骚乱感渐熄,只有那女子和其家人在四处呼喊寻找孩子的声音。听着呼喊孩子的母亲,许安久久不能入眠,他内心深处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想法
崇祯七年四月,山西、陕西自去年八月至于四月不雨,赤地千里,民大饥,人相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