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即将窒息之际,时鱼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托起,将他带离了冰冷彻骨的深渊,有人贴在他耳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语气焦急又心疼。
时鱼蓦地睁开眼,攀着救他的那根浮木大口喘气,江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问:“哥哥梦见了什么?”
看清眼前的人,时鱼厌恶地推开江宴:“滚开,别碰我。”
江宴替时鱼拍背顺气的手顿住,瞳孔受伤似的缩了一下,时鱼的眼神让他心凉,他从这眼神里看到了熟悉的、属于真正哥哥的影子,心里结痂的伤口被狠狠撕开,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曾经江宴以为无论多严重的伤口,只要时间足够,便能够复原。
如今来看,碎裂的心脏永远无法合上,不管他做什么,始终得不到那个人的温柔,曾经他以为他放下了一切,几千年的光景中,他日夜坐在那个人曾经的神位上,心里肮脏的欲望在最圣洁之处盛开,他无数次憎恨自己,也无数次渴望被爱。
“哥哥就这么讨厌我?”江宴虽是这样问,但还是放开了环在时鱼腰间的手,他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点朝思暮想的温度,他多希望自己变回那个任性的小孩,哥哥对小孩永远宽容,哥哥才配得上“神明”二字。
“把我的电脑给我。”时鱼神色冷凝,声线微有些沙哑,跟他最近没休息好有关,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企图让大脑清醒。
刚才他做了个奇怪的梦,但此时却想不起关于那个梦的半点细节,大脑很沉,浑身都累,这种累并非身体上的累,而是从内心最绝望的地方开出的疲倦之花,他急需让自己做点什么事来转移注意力。
江宴没动,他害怕时鱼拿到电脑后跟外界联系,他的爱意浓烈而偏执,完全不管方法是否正确。
像是看出了江宴内心深处的想法,时鱼做出了妥协:“江大河,我不和谁联系,我很多天没更新了,编辑和读者不知道急成什么样。”
江宴长久地注视着时鱼,判断他这话的真假,半个多月来他一天比一天神经质,无时无刻不在害怕时鱼离开他。
江宴最终还是为时鱼拿来了电脑,时鱼这台电脑用了很久,开机时间有些长,电脑屏幕蓝色的光线照着他苍白无神的面孔,竟有几分让人疼惜,然而江宴却不会心软,时鱼是他遇到最心狠的人,他唯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将时鱼留在身边,
时鱼的手指敲打在键盘上,他有些心不在焉,窗外不断吹进来的冷风让他心中不安极了,暴风雨来临的天气容易让人联想到不好的事,事实上他也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心里前所未有感到难过。
江宴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床头柜上,而后站远了些,高大的身影看上去有些委屈。
“轰隆——”雷声接连炸响,随即倾盆的大雨落了下来,窗帘被狂风吹偏,雨丝斜飞,自大开的窗户中飘进来,落在时鱼打字的手上,时鱼被冰冷触了一下,指尖蜷缩,冷意一波一波袭来。
江宴及时将窗户关上,又不知道从哪儿抱来一床被子替时鱼搭在身上,时鱼僵硬的十指回暖,嘴唇也有了些颜色。
好不容易撑着沉重的眼皮写完一章,时鱼和往常一样输入网站名字,进入后台,这些天后台一直在更新,他退出,又点进了盗版网站,盗版网站已经更新到大结局,时鱼点进完结章,很水的剧情,水平差他很远。
再一看更新的速度,一天二十更,时鱼足足傻楞了半天才回过神,靠靠靠,这家盗版网站到底找了多少枪手,这些枪手怎么这么牛,虽说文笔不如他,但剧情衔接得很好,每章都有高潮,结尾都设下悬念。
“这是章鱼异能者写的,”江宴注意到时鱼盯着电脑屏幕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旁边,但怕时鱼厌恶,和时鱼隔了一人宽的距离,“他有八条触手,每条触手能独立思考。”
“怪不得……落桐路137号,我想起来了。”时鱼又点回网站后台,后台更新很慢,每天一更,当他看到这些天更新的章节标题的时候差点没气死。
地下室的那些事一二三四五六七。
标题后面更是夸张地标注了“锁链”“铁笼”“强制”等过不了审的提醒词。
时鱼点进最新一章,一段露骨的描写让他老脸一红。
是一段关于主角江宴的心理描写。
【江宴的目光在他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流连,喉结滑动,大手不受控制地掐住那截白嫩的腰……】
时鱼欲盖弥彰咳了两声,接着往下看,看完最新更新后,他的内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他点击鼠标的手更加颤抖,难以置信地将近半个月的更新都看了一遍,看完后,时鱼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时鱼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江宴,结结巴巴问:“你你你,你是……你是江宴?”
江宴眸光暗下去,看来哥哥已经知道了真相。
“抱歉骗了哥哥。”江宴其实还想解释自己那段时间失忆了,大河也是他的名字,哥哥心情好的时候会捏着他的耳朵喊大河。
时鱼瞬间就原谅了江宴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他这个恶毒后妈乱写剧情在前,别的作者笔下的主角都有光环,不是金手指就是好运气,要不然就是本身设定贼强大,唯独他的主角,个个命运悲惨,到最后不是死就是身边人散的散死的死。
而江宴,更是他悲惨主角团的代表。
江宴还是一只小雪狼的时候,被同名的大反派时鱼捡到,大反派时鱼自己生活不如意,就把怒火撒在小狼身上,当时大反派还收留了两只哈巴狗,小狼沾染了不少哈巴狗的习性,喜欢对他摇尾巴,要不然就是扑上来轻轻咬他。
大反派平时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鞭子抽小狼,抽人有讲究,沾上盐水或者辣椒水,专往新鲜的伤口上抽,最过分的是,大反派为了好好过一把虐待人的瘾,还专门给小狼准备了一条带倒钩的鞭子,每一鞭下去都能打得小狼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这都不算,大反派在小狼情窦初开的年纪毫不避嫌,明知道小狼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大反派并不加以制止或开导,而是任由这份畸形的爱在小狼心中日渐滋长,直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再无情挑破,要想毁掉一个人太容易了,先接受他的深情,让他误会这份深情得到妥善安放,再在他最欣喜之时狠狠践踏这份深情。
如此,便会在一个人心底留下终生无法愈合的伤害。
大反派时鱼还有个狼狈为奸的好哥们,叫撒旦,一个喜欢死亡和血腥的家伙,后来跟大反派反目为仇,时鱼给这对冤家的设定是撒旦爱而不得,最后由爱生恨要毁掉大反派。
很狗血的设定,剧情起承转合,也难怪能小火一把。
“江……宴。”时鱼心虚地合上电脑,用眼神偷瞄江宴,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江宴自己其实并不是小说里那个天天虐待他的卑鄙无耻大混蛋哥哥,而是《神明》这本书的作者,他的恶毒后妈。
但一想到主角意识觉醒,要不惜一切代价撕裂时空到现实世界刀了他这个恶毒后妈时鱼脖子就一阵发凉。
恶毒后妈和恶毒哥哥。
艰难抉择的时刻到了。
时鱼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江宴对恶毒哥哥好歹还有爱,对恶毒后妈嘛……估计砍一千刀都不够。
“哥哥。”江宴猝不及防听到时鱼叫他的名字,有些紧张地看着时鱼,生怕自己哪点做得不好,当然,他最担心的还是哥哥想起了一切。
“好孩子。”时鱼答应得很爽快,毫无心里负担,勾勾手指示意江宴到他面前来,在江宴惶恐不安的眼神中抚上江宴的脸颊,故作深沉说:“以前是哥哥做得不好,哥哥给你赔罪。”
江宴受宠若惊地与时鱼对视,“如果哥哥愿意,我还是哥哥唯一的信徒。”
“愿意愿意。”时鱼只要一想到书中大反派做的那些事,就没脸看江宴,瞅瞅这头狼多听话。
江宴露出了这些天真心实意的第一个笑容。
雪白毛绒的耳朵从发间冒出,把时鱼萌得心尖尖发颤,时鱼稀奇地盯着那对白色狼耳,凑近轻轻吹了一口气。
狼耳倏地变了颜色,时鱼看着这对粉色狼耳乐了,“大……江宴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宴任由时鱼揉捏搓揪他冒出发间的雪白狼耳,很小心地问:“哥哥不生我的气了吗?”
“不生气不生气。”时鱼觉得江宴就是一只会撒娇的大狗,没毛病,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脸突然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你会变大狼吗?”
江宴抖抖雪白狼耳,两枚尖牙露出来,但在时鱼面前半点攻击力也没有,他身后也多出条雪白的尾巴,正高兴地左右摇晃,瞳孔慢慢变成红色,眼眶里像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同时黑发也变成银白色,眨眼间一头浑身雪白,毛发漂亮的大狼出现在时鱼面前。
大狼亲昵地蹭着时鱼脖颈。
“哇,”时鱼惊叹:“好漂亮好威武的大狗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