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敖拍了下马,跟上丘光淼,
“大人,华国的马真不错,
肤似彩缎,筋线分明,
蹄声听起来都特别清脆。”
丘光淼原本一肚子不高兴,
见赐敖夸他的马,
乐着又把腰板直了起来,
他把马带慢,答言,
“出迎使大人,论起马匹,
华国确实骏马无数,
否则蛮人多年骚扰华国边关,
怎么会寸土未进。”
丘光淼此话一出,
自己都感到打腰提气。
赐敖看他得意起来,
便趁机问,“同蛮人作战甚是艰难,
这马匹的损耗每年也是笔
不小的花费吧。”
“唉。可不是嘛。”
丘光淼晃晃脑袋,指着马腿方向,
“华国马匹虽然精壮,
可惜这马蹄一旦损伤,
再精壮也不能再当做军马使用了。”
赐敖假装不懂,“为何不能使用,
修整一下不就行了吗?”
“华国历来马匹繁盛,因此只换不修,
军中的马一旦跑不快了,
就会被卖到民间作为驮马,
不少武将都以此。。。。”
丘光淼突然觉得自己失言了,
这样的事怎么能对赐敖说呢,
于是立刻改口说,
“这次本官一行中,
也有不少马匹的马蹄受损,
幸好秋水县有专门料理马匹,
修剪马蹄的工匠,手艺确实不错,
来时,本官的坐骑右后蹄损耗得
甚是厉害,坐在上面略感颠簸,
经过秋水的工匠一修理,
今天骑着,感觉如初啊。”
赐敖往后看了看,
“嗯,甚好,甚好。”
心里却想,丘光淼啊,丘光淼,
这战马之事,你也敢告诉我,
有了这消息,李国对你华国的惧怕
又可以减轻几分了。
刘旻荣,你让我想兴复秋水之策,
这不就有了嘛。
晌午,
赐敖带着丘光淼一行进了申都。
他先让通令官率领自己的仪仗
回礼部复命,
然后把丘光淼带到了行馆。
刚到门口,一位承启官模样的人
上前施礼,对赐敖说,“右侍郎,
回来啦?在下等候多时了。”
赐敖见此人个子不高,七尺开外,
紫巍巍的面皮,一张长脸有些内凹,
大眼睛,大鼻子,粗眉阔口,
平时营养不错,袍服还很新,
但已看出被肚子勒得很贴身了。
赐敖认识他,是礼部承启官邢德召,
于是跳下马一抱拳,“邢兄,有礼了。
在此守候,所为何事呀?”
这时,丘光淼也跳下马来。
邢德召一抱拳,“这位是?”
赐敖赶紧介绍,
“这位就是华国特使丘大人。”
邢德召赶紧见礼道,
“特使大人一路辛苦,
在下礼部邢德召,受命服侍大人
在行馆中起居事务,
请特使大人随在下入内。”
丘光淼一拱手,“那就有劳了。”
说着,有人接过他们的马匹,
三人走进行馆,邢德召对赐敖说,
“右侍郎,
在下领特使大人进去安排即可,
花厅有人在等您。”
赐敖愣了一下,只得跟丘光淼告辞,
“大人,本官到花厅先行应对,
您请先到里面歇息。”
丘光淼点头答应,
便跟着邢德召走了。
赐敖快步来到花厅,推门一看,
乐了,“原来是王公公,让您久等了,
赐敖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说着上前一躬到地。
王一土一抖袖子,“右侍郎如日中天,
提死多不吉利啊。”说完没扶赐敖,
“赐敖接旨!”
赐敖赶紧跪倒在地,倒头就拜,
“臣接旨。”
王一土接着说,
“大王有旨,荐都出迎使赐敖,
明理熟事,出迎数日,
方引华国特使入都,甚得朕心。
今日回都,即入偏殿面圣,钦此。”
“臣领旨。”赐敖大拜了三拜。
王一土上前轻轻把他扶起来,
“右侍郎,恭喜啊。”
赐敖问,“公公,下官何喜之有啊?”
王公公笑了笑,
“自你前天去了秋水没回来,
大王就开始夸你懂事,
看懂了让你带那五坛桃花簪的用意。”
赐敖一抱拳,“不敢不敢,
下官怎敢妄自揣测圣意。”
王一土满脸不信,“看你这话说的,
莫非是大王领会错了?”
赐敖故作慌张,一低头,
“这。。。”
“这什么,说到揣测圣意,
可不就是杂家吃饭的家什吗?
不过,这圣意揣测错了,”
他往赐敖抱拳的手上拍了一下,
“就该打!”
然后握着赐敖的拳,
又往下一推,
“要是揣摩对了,就该赏。”
赐敖抬头一看王一土笑呵呵的,
“那公公认为,下官是。。。”
王一土反问他,“右侍郎,你说呢?”
“啊?”赐敖知道他不会为难自己,
“啊,哈哈哈哈哈。。。”
王一土也跟着,“哈哈哈哈。。。”
然后收起笑容说,
“右侍郎,你这次算是
办了件让大王称心满意的事,
不过,你走的那天,申都来了个人,
大王见了之后,有点高兴不起来啊。”
赐敖问,“大王见了什么人,
如此烦忧啊?”
王一土一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等赐敖刚坐下,他叹了口气,
“唉。。。你不在,说出来吓你一跳,
华国公主来了!”
赐敖真吓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公公,华国的显王不是只有一个
几岁大的儿子吗?何来公主啊?”
王一土赶紧对赐敖摆摆手,
“右侍郎莫要喧哗啊,
此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兹事体大,尚不可泄露出去啊。”
赐敖睁大眼睛,冲他点点头。
王一土接着说,“这位公主
不是华国新王于显的女儿,
是刚驾崩的老王的女儿华稚。”
“华国老王的女儿怎么会来到申都?
于显不是说,
老王一族被叛乱者尽数刺杀了吗?”
赐敖身体不由自主地
又向王一土挨过去点,
“莫非那于显说的是谎言?
莫非那叛乱之人就是。。。。”
王一土赶紧示意他不要说下去,
然后走到花厅门口打开门,
四下看了看没人,又关上了,
再回来坐下说,“杂家也不敢乱猜,
那华稚公主入宫之后,
只肯跟大王单独谈话,
杂家也未曾听到细节。
大王急着要你入偏殿,
一定是想在华国特使尚未面圣之前,
先料理好华稚公主的事。”
赐敖似乎有点明白李霖的想法了,
华稚离开华国,
说明她与华国新王于显水火不同炉。
她来到李国,说明她想和李国合作。
然而最奇怪的是,看大王的意思,
似乎是要接纳这位流亡的华国公主,
这要是让华国的人知道了,
不就给了华国打我们李国
最好的理由了吗?
尽管如此,大王还是想收留华稚,
这是为何?
莫非大王要我入宫
就是为了怎么能留下华稚?
这这这。。。不好办啊。。。。
赐敖又问王一土,
“公公可知圣意是留,还是不留?”
王公公微微一笑,
“右侍郎,说实话,
杂家觉得大王想留。”
“为何?”
“为何?”王一土嘴一撇,
“你是没看见那华稚公主,
杂家在宫里当差几十年,
说句不当说的话,若说美貌,
皇后和后宫佳丽都别和人家比,
这满园的花草,
谁也不及这朵牡丹红啊。”
“咝。。。。”赐敖又凑近他问,
“莫非大王有意纳华稚公主为妃?”
王一土往后一仰,
“这。。。杂家可不敢乱说,
不过这华稚公主的确是美艳无双,
连我这,”他指指自己下面,
“连我这不全之人,看见她,
你猜怎么着,又是心肝跳,
又是脸泛红的,大王还能不动心?
嘿嘿,我是不信。”
赐敖想,这再美艳无双,
大王也不会不爱江山爱美人吧。
娶了华稚,于显必然犯我李国,
作为国君,应该懂得这一点。
不行,不能在这儿胡猜,
丘光淼已经到了申都,
入朝面圣,递送战书就在眼前,
我得赶紧面圣,问个究竟,
绝不能给于显任何正当理由
发起战事。
想到这儿,他朝王公公一拱手,
“公公,请先行回宫复命,
下官更换朝服后即刻入宫。”
王公公起身离座,“好吧。
杂家可先走了,右侍郎你别耽搁了。”
赐敖也起身拱手说,
“您看,今日又麻烦您跑一趟,
下官刚入都,
身上未带得许多钱银。。。”
王公公一摆手,
“自家人,不要老是提钱,
你以为是个人的钱杂家就收吗?
咱们讲交情。”
赐敖赶忙抱拳,
“是是是,公公义薄云天,气吞四海,
是下官肤浅了,待方便时,
再行奉上。”
王公公嘿嘿一笑,
伸出食指朝赐敖的肩头戳了一下,
“杂家就是喜欢你这个聪明劲儿。”
说完,踩着小碎步走了。
赐敖在后面,“恭送王公公。”
然后回家更换朝服,赶往皇宫。
李国皇宫,偏殿。
内侍疾步走进偏殿,
拜倒在李国大王李霖面前,
“启禀大王,荐都出迎使,
礼部右侍郎赐敖,在殿外候旨。”
声音不大,殿内略微起了点回音。
李霖刚用完午膳,正等着赐敖。
一听内侍的禀报,正坐起来说,
“宣!”
内侍起身向后退至偏殿门口,
转身朝外面高喊:
“宣,荐都出迎使,
礼部右侍郎赐敖觐见!”
赐敖听到宣召,
即刻从殿外上了台阶来到偏殿门口,
跨进偏殿,来到中央倒身下拜,
“臣,赐敖,奉旨前来。”
李霖朝他一招手,“平身。”
“谢大王!”赐敖起身,
垂手低头站立。
“赐敖,华国特使如今何在?”
李霖今早就接到赐敖的传书,
说是今天午时前后即会入都。
赐敖很认真地答道:“启禀大王,
华国特使现已安顿在行馆之中,
礼部有专人安排他的起居,
今日午后,会先带他去礼部演礼,
等候大王召见。”
“如此甚好,”李霖点了点头,
“王一土可曾将寡人的口旨传到?”
赐敖抱拳道:
“禀大王,王公公已向微臣传旨,
略述内情,故微臣前来偏殿
参见大王。”
李霖一挥手,偏殿里
除了李霖身边的一个太监,
所有的内侍都退出殿外。
“赐敖,你上前来。”
赐敖一鞠躬,“臣不敢。”
“哎。。。”李霖从龙椅上站起来,
招呼赐敖上前,
“近前来,寡人有要事与你参详。”
赐敖一躬到地,“微臣无礼了。”
然后走到距离李霖
三尺远的地方站住,
低头等待李霖发话。
李霖压低声音说,
“朝中满是裘皇后和虞季长的人,
寡人此事。。。如今还不可声张啊。”
赐敖看李霖吞吞吐吐的,
便壮着胆子问,
“大王说的可是华国公主一事?”
“正是,此事甚是棘手啊。”
李霖来回踱了几步,又说
“你看寡人该如何料理此事啊?”
赐敖一抱拳,
“大王,若想要微臣出谋划策,
望大王先恕微臣言语冒犯之罪。”
李霖心想,小子,
你要说什么冒犯我的话?
可眼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寡人恕你无罪,卿可畅所欲言,
寡人绝不责怪。”
“谢大王,”赐敖说,
“大王是否有意留下华国公主?”
李霖说,“对啊,可是。。。”
赐敖微微抬头接着说,
“但大王一则担心华王于显借机宣战,
二则担心裘皇后容不得华国公主?”
李霖眼睛一亮,“接着说!”
赐敖头一点,
“大王请想,于显如若想入侵李国,
无有华国公主的事,
此次的战书不是也送来了吗?”
李霖嘴角上扬,心里痛快,
“有理,有理。那皇后那里。。。”
赐敖又说,
“大王纳妃,后宫之首也不可阻挠,
这是有关继承大统之事,
如今裘皇后已有一位王子,
皇后不容新人嫁入后宫,
只是担心大王对立储一事会有变数,
这立储么。。。”
李霖看他不说了,忙问:
“立储怎么了?”
赐敖突然跪倒在地,低头说,
“罪臣不该妄断立储之事,
请大王降罪,臣罪该万死!”
李霖一听,哦。。。
他怕我怪他干涉立储。
李霖上前扶起赐敖,
“赐敖,寡人拿你当近臣,你说这话,
岂不是拒寡人于千里之外吗?”
赐敖又要跪倒,李霖一把拉住他,
“不必担心,寡人不会怪罪你,
说了让你畅所欲言,
你尽管说出想法。”
赐敖抱拳低头言道:
“谢大王,臣的意思是,
如若大王真想立华国公主为妃,
那就向皇后承诺,他的小王子,
今后一定会被立为太子。
我朝原本立储就是立长为先,
其实许不许诺,大王并无损失,
但皇后心里则会消除
华国公主对她地位的威胁,
这么一来,纳妃之事可成。”
李霖把赐敖的话又在脑子里
过了一遍,最后确定没有问题了,
双手一击掌,
“不愧是寡人钦点的状元,
关键时候真是寡人的倚重之人啊。
就这么办!”
李霖倒是高兴了,
赐敖似乎想到什么,
“谢大王褒奖,只是。。。。”
李霖以为赐敖说的办法里
还有毛病呢,赶忙问,“只是什么?”
“只是微臣有一事不明。”
李霖问:“何事不明?”
赐敖深施一礼,
“大王,臣不明白,这华国公主
因何不嫁为老王清君侧的于显,
反而不远千里投靠大王您,
这。。。似乎于理不合啊。”
李霖笑了笑,上前拍了拍
赐敖的肩膀,
然后朝身后的小太监指了指,
“你自己问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