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透明心脏下方传出。
没有威压。
没有震动。
可叶尘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意识中的亿万秩序锚点同时熄灭。
不是被摧毁。
而是失去了存在的依据。
仿佛从一开始，它们便不曾被叶尘创造。
透明神轮停止旋转。
构成圆环的虚无之力脱离叶尘掌控，一缕缕沉向心脏深处。
初代平衡者脸色骤变。
「退！」
「不要让它看见你的虚无本源！」
叶尘没有后退。
他低头望去。
透明心脏下方没有血肉，也没有骨骼。
只有一片绝对的空白。
那双空洞眼睛悬在空白中，正透过心脏注视著他。
叶尘明明没有看见任何形体，意识中却本能浮现出一个庞大轮廓。
它没有固定形态。
每当叶尘试图确定它的模样，那道轮廓便会变成另一种可能。
巨人。
宇宙。
一扇门。
甚至变成叶尘自己。
「你是什么？」
叶尘开口。
空白中的眼睛微微弯起。
「我是你尚未成为的样子。」
话音落下，叶尘身后出现了第二道身影。
那人同样黑发黑袍，左眼银白，右眼深灰。
与叶尘唯一的区别，是他背后的透明神轮正在逆向转动。
叶尘抬手一掌拍出。
砰！
那道身影当场破碎。
可散开的并非血肉，而是一幅幅尚未发生的画面。
有叶尘补全第九枚封印之钉，与苍白巨物一同崩灭。
有他放弃封印，带著九座宇宙逃入第十个位置。
有他吞噬透明心脏，取代巨门，成为新的观测源头。
甚至还有他死在此地，未来彻底断绝的画面。
每一幅都无比真实。
每一幅都具备成为结果的可能。
初代平衡者厉声道：「不要触碰那些画面！」
「它没有自己的身体。」
「任何被它看见的可能，都会成为它降临的载体！」
叶尘抬手一握。
所有未来画面同时停下。
透明神轮再次转动，将其隔绝在三尺之外。
「所以，观测者真正模仿的不是苍白巨物。」
「是你。」
空白中的眼睛没有否认。
苍白巨物通过记录众生，固定结果。
这种力量看似属于观测者，实则来自透明心脏下方的存在。
只是苍白巨物只能看见已经出现的可能。
而它能让尚未出现的可能提前成为现实。
「它叫未生。」
初代平衡者声音低沉。
「不是名字，而是我们当年对它的称呼。」
「万物诞生之前，存在与虚无之间没有界限。」
「任何可能都能成为现实，任何现实也会随时归于不存在。」
「直到最初的九座宇宙出现，确定的存在才有了根基。」
「而它，就是被九座宇宙排斥出去的所有不确定。」
叶尘看向周围蜷缩的九道身影。
「你们以九种本源镇压它？」
「我们别无选择。」
初代平衡者眼中浮现痛苦。
「未生没有善恶，也没有意识。」
「可它出现的地方，一切结果都会失去意义。」
「死人可能复生，活人也可能从未出生。」
「宇宙可能在一瞬间走完亿万年，也可能永远停在诞生之前。」
「若不封印它，众生连自己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
叶尘神色平静。
「苍白巨物又是什么？」
初代平衡者沉默片刻。
「是封印本身生出的意识。」
「九种本源交汇后，形成了最初的确定边界。」
「边界经过无数岁月，逐渐拥有本能。」
「它吞噬存在，固定结果，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坚固。」
「可它最终产生了恐惧。」
「它怕封印破碎，也怕九种本源将它彻底钉死。」
「于是，它创造观测者，抽取九座宇宙，想让封印永远维持在既不会完成，也不会崩溃的状态。」
叶尘明白了。
苍白巨物要的是永恒不变。
未生要的是无穷可能。
两者看似敌对，实则都不允许众生真正掌控自己的未来。
一个固定所有结果。
另一个让结果失去意义。
九座宇宙被夹在二者之间，成了维持平衡的养料。
空白中的眼睛再次传出声音。
「他说得没有错。」
「可他没有告诉你，九位封印者并非自愿留下。」
叶尘看向初代平衡者。
对方的神色骤然僵住。
空白中，一幅古老画面缓缓展开。
九座原初宇宙悬浮在虚无中。
九道身影站在宇宙中央。
他们并没有主动走向苍白巨物。
相反，是初代平衡者站在九人背后，催动一轮银白与深灰交织的神轮，将其余八人同时打入透明心脏！
八枚本源长钉贯穿他们的身体。
惨叫响彻虚无。
最后，初代平衡者将第九枚长钉刺入自己胸口，却在没入一半时停了下来。
他没有完成封印。
而是利用八位同伴的力量，将未生与苍白巨物同时困住。
自己则掌控了唯一能够出入封印的通道！
画面消散。
叶尘看向初代平衡者。
「这就是你所说的别无选择？」
初代平衡者脸上的恐惧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它会利用你心中的怀疑。」
「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
「那就让我自己看。」
叶尘抬手按向距离最近的一道身影。
初代平衡者骤然暴起。
贯穿他身体的灰白血管全部崩断。
轰！
银白秩序与深灰混沌同时爆发。
他胸口明明没有渊心之核，身后却依旧凝聚出一轮完整的平衡神轮。
其气息甚至比叶尘更加强横！
「我让你退！」
初代平衡者一掌落下。
叶尘周围亿万锚点被强行分成银白与深灰两半。
两种力量失去透明虚无的连接，当场互相碰撞。
整个透明心脏剧烈收缩。
叶尘横臂挡住掌锋，身形第一次向后退出半步。
初代平衡者另一只手抓向完整接引令。
「把第九枚钉子给我！」
「只有我知道如何继续维持封印！」
叶尘五指一翻，接引令凭空消失。
初代平衡者抓了个空。
他猛然抬头。
叶尘已经借后退之势，来到第一道被长钉贯穿的身影前。
那是一名双目紧闭的金发女子。
她胸口插著时间长钉，身体早已没有半点生机。
叶尘一指落在她眉心。
银白秩序涌入神魂。
无数被刻意抹去的记忆轰然浮现。
第一幅画面中，九位最古老的生灵并肩站在虚无中。
站在最中央的不是初代平衡者。
而是那名金发女子！
第二幅画面中，她将九枚本源长钉交给众人。
初代平衡者站在最后方，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灰白光芒。
第三幅画面出现时，叶尘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初代平衡者背后，赫然悬浮著一只苍白巨眼！
从一开始，他便不是封印者。
他是苍白巨物选中的第一名观测者！
金发女子猛然睁眼。
两道时间长河从她瞳孔中冲出。
她盯著初代平衡者，尘封无数岁月的声音震动整颗心脏。
「叛徒。」
「把第九本源……」
「还给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