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被带到唐今面前时,何惧还想狡辩。
说自己只是突闻老父离世,惊惧哀痛之下,想赶着回老家给老父奔丧,并非弃官而逃。
但当唐今将白水县不发赈灾粮私自加税的种种证据甩到他面前,冷声问道:“何县令是想效仿常勇之事吗?”
何惧身如筛糠面色惨白,知道自己再无了狡辩的余地——
坦白一切让朝廷治罪兴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但若让玳王知晓他已暴露,必定会像杀常勇一样杀他灭口!
于是当即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诉了唐今。
此事还要从九年前说起。
当今天子平庸无能,玳王早有不服之心,只是江南之地想要造反并没有那么容易。
直到丹州境内突然发现了两处铁矿。
玳王得知此事后,大喜,认为是上天在助他,于是瞒下了铁矿的存在,命人暗中开采打造甲胄兵器,并派出商队去北地采购马匹,意图打造出一支能帮他攻入京师的军队。
要做到这些必需大量的钱财供应。
于是玳王对丹州八县的县令进行了清洗,或是直接除掉原本的县令换成他信任的人,或是威逼利诱强迫他们帮助玳王行事——何惧便属于后者。
在彻底掌控了这八县县令后,玳王便让他们在境内加征税款,将多收的税款全部汇入柳家钱庄,柳家钱庄再暗中将这些银钱转出,当作玳王的军资。
包括这几年朝廷派发的赈灾银,最后也都是被他们转入了柳家钱庄之中。
唐今神色平静,不辨喜怒:“玳王练兵之处何在?”
步兵暂且不提,那玳王买了马匹想要养骑兵,就必须有能让他操练骑兵军队的地方。
何惧不敢肯定:“玳王不曾将这等机密告诉我等,但我曾听击舟县的县丞说,丹衡山中,有兵戈跑马之声……”
丹衡山是丹州境内的一座山,位处丹州腹地,山脉绵延数十里……
确实是个隐蔽的练兵好地方。
唐今又看了何惧一眼,似笑非笑:“一月前,我已命人给公主送了信。大军不日即抵丹州。”
“在此之前,为免打草惊蛇,还要辛苦何大人在县令的位置上多坐几日了。”
唐今这一番话语,把何惧那点回到白水县后再次逃走,或是找玳王坦白让他赶紧杀了唐今灭口的念头都打消了。
大军即将压境,先不说他能不能躲开唐今手底下人的看管,跑去跟玳王告密。
即便能向玳王告密,事发突然,玳王能做的准备太少了。仓促起事则事必不能成。
他还是老老实实待在白水县里,等待王师平定丹州吧。
唐今分出两个侍从让她们带着何惧回白水县对他进行看管,另一边,她沉思片刻,唤来平墨。
……
在朝廷来使距离丹州还有三日路程的时候,有一人先行一步抵达了丹州。
入城后她直接住进了城中一间客栈中,而在当天夜里,她出现在了唐今面前。
剑眉星目的女子单膝下跪,将一卷包在明黄布袋中的东西,递给了唐今:“大人,这是公主交给您的密旨。”
唐今将闻剑扶起,抽出那道密旨打开一看,脸上当即浮现出了一抹笑意:“有此密旨,丹州之乱无忧矣。”
夜色深沉,屋内烛火随风轻轻晃动,映照在窗纸上的那两道身影也被火光照得虚幻。
屋外,一道清瘦的身影悄无声息靠近窗边。
只听得屋内两道声音。
一人道:“大人先前命人送入京师的消息,公主已然收到,已拨派三万精兵往丹州而来。大人是否要先行一步离开丹州,以免被玳王戕害?”
另一人回:“知道了,我会寻机离开丹州城的,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需你去做。”
“大人请讲。”
“三万大军行军的消息必定瞒不过玳王,为保万无一失,我等需提前一步封锁丹州城。”
“这……眼下随我抵达丹州的人马不过五百,恐怕做不到这一点。”
“不必忧虑,在离开京师前,公主曾给我一道讨贼密旨,在必要之时,可以此密旨令江南道节度使曾皓派兵来援。此事不得拖延,你拿上密旨速速赶往曾皓府上,务必令其在五日内派兵围住丹州城!”
“是!”
随着屋内交流结束,屋外身影也悄无声息地离去。
她没有再回自己住的院子,而是低着脑袋脚步匆匆赶往后门。
必须将此事禀告给玳王!
然而她走到后门处,刚将后门推开了一条门缝,身影便霎时僵在了原地。
只见门缝外,静立着一道灰色的身影,面容沉静,腰间挂着一个早已干枯的草编算盘。
她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在身后,同样响起了脚步声。
闻剑大步走到此人面前,掰过了她的肩膀:“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