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王爷,不好了,常勇死了!”
“什么?!”
乍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玳王猛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发生什么了?常勇怎么会死?!”
他不是被好好关在监牢里吗?
幕僚飞快将情况说了一下:“狱卒今早去送饭,喊了数声常勇都不见他回应,打开牢门一看,常勇已死去多时,而且……”
玳王焦急询问:“而且什么?”
幕僚神色复杂:“常勇是中毒而死。”
玳王怔了一下,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哪来的毒?”
第二个想法是:“糟糕,此事对我不妙!”
常勇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死在朝廷使者即将抵达丹州的时候,此事一听便叫人觉得有蹊跷。
若朝廷来使将此事怀疑到他的头上,深入调查……
尽管玳王已经将所有尾巴都扫除干净了,可大事当前,绝不能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而且……
玳王脸色极为难看,询问幕僚:“先生觉得,此事是何人所做?”
幕僚拱手:“敢问王爷,此事可与王爷有关?”
玳王眯了眯眼睛,“本王还不至于如此愚钝。”
纵然他确实对常勇动过杀心——
常勇知道得太多了,谁也无法保证等朝廷来使抵达,为了保住他自己的性命,他是否会向朝廷使者说出一切。
但即便玳王要常勇死,也绝不会让他死在他所掌控的监牢里,这不是将别人的怀疑主动往自己头上领吗?
而且如今他的手上握着常勇的一家老小,为他掩饰承担一切,可以只死常勇一个人。
但若敢背叛他,便只有全族尽灭一个下场。常勇知道该如何选的。
幕僚倒不是不相信玳王的话,但……
他躬身告罪,“恕我直言,如今在丹州想杀常勇、能杀常勇的,唯有王爷一人。”
如果此事不是玳王做的,那他真不清楚还有什么人会这样做了。
玳王神色阴沉,“先生觉得……那唐晏之是否有可能做此事?”
幕僚皱眉,反问道:“她杀常勇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她察觉到了常勇的所作所为是受玳王指使,那就更不该杀了常勇。
眼下常勇已经被玳王审讯完了,留下了一切都是常勇一人所为的证据口供,唐今此时杀常勇,不是帮玳王灭口吗?平白给她自己减少了一个人证。
若说就是想用杀常勇,来引起朝廷使者的重视,那就未免太过不智了。
以唐今此人的身份,若觉察出此事与玳王有关,也实在不需要用这种手段来引起朝廷的重视——
像她之前一样,直接一封书信报入京师就是。
被幕僚这么一说,玳王也觉得唐今实在没有杀常勇的必要了。
可如果不是唐今杀的,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去杀常勇呢?
玳王实在想不出答案,又同幕僚道:“劳烦先生替我调查此事,务必尽快找出凶手。”
幕僚拱手:“是。”
此事其实并不难查,该幕僚也正好擅长审讯断案,查验过牢房环境,询问过看管牢房的士卒后,仅第二日,他便确认了凶手。
但这个凶手实在太出乎他的预料了。
“你是说,她就是凶手?”
玳王皱眉看着被捕快们押到面前的佝偻老者,怎么都不敢相信会是此人毒死了常勇。
幕僚有些唏嘘:“此人是府衙中负责做饭的……出身丰阳县。”
此人看着白发苍苍身形佝偻,但实际才刚满四十岁。
此人丈夫早亡,她独自带着一个孩子生活在丰阳县。
但丰阳县连年遭灾,丰阳县令不但不赈灾还屡次加税,致使丰阳县内出现大量饥民。
此人出门挖野菜,再回到家里的时候,孩子便已被饥民抓走……
后来就浑浑噩噩来到了丹宁县,在府衙中当了个做饭厨娘。
而近来随着玳王对常勇的审讯,得知丰阳县发生的一切并非朝廷所为,而是县令常勇的一人所为后……
她便在常勇的饭食里加了一把毒鼠药。
就这么把常勇给毒死了。
幕僚看着堂下披头散发一言不发的女人唏嘘感叹。
可玳王盯着这女人看来看去,丝毫都没有找到了凶手的轻松:“此事太过荒谬!”
若毒死常勇的是个什么大人物,他还能跟朝廷派来的使者好好解释上一番,让对方相信此事着实与他无关。
可毒死常勇的却偏偏是这样一个人!
一个草民!
他说出去只怕都没有几个人信!
……
“毒杀常勇的是一普通妇人?”
同属丹州治下八县之一的白水县,县令何惧听到下属打听来的消息后,满脸诧异。
但很快他便产生了那个想法:“我看此事根本就是玳王所为!”
找人替罪也不知道找个像话点的!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妇人,在他玳王管辖的监牢里毒死了一个朝廷重犯,此话说出去,谁能相信!
“看穿”了玳王这点粗陋手段后,何惧又陷入了一种焦虑之中,来回在屋中踱步。
在得知常勇被抓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吓过一次了。
得知常勇死讯的时候,他更是被吓得直接从凳子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如今再听到杀死常勇的凶手只是一介草民……
他便难免感到了一阵对玳王卸磨杀驴的愤怒,还有兔死狐悲的哀戚。
朝廷即将来人,玳王还不会在眼下这个时候,对他们其余七县的县令做什么。
但等到那朝廷使者离开了……
只怕他也要步那常勇的后尘了!
玳王这些年在丹州地界上做的事,他也是心知肚明的,如要灭口,玳王绝不会放过他……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脱身。
何惧瞬间就想到了弃官逃跑。
跟朝廷使者告发玳王他是万万不敢做的。
一来将此事告知朝廷,他多少也是个从犯,同样是要被治罪的。
二来这还在丹州地界上呢!他向使者告发,若是玳王恼羞成怒,直接动兵把他跟使者一块杀了怎么办?
何惧一生最是惜命,万不敢拿自己的性命赌这种可能。
眼下最好的活命机会就是弃官而走,从此隐名埋姓地生活。
玳王既有那等谋逆心思,得知他逃跑后,也不会大张旗鼓地搜寻他的踪迹。
而他又生得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走出丹州,朝廷要缉拿他也没那么容易。
何况他早借着县令身份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假身份,在县令位置上的这几年也敛了不少财,往后做个富家翁应是没问题的……
何惧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而且此事宜早不宜迟,当天晚上回到家里,带上自己藏好的假身份路引还有银票匣子,便连夜出逃。
只是他刚跑出白水县,一道耀目银光骤然从林中砍出。
何惧面色被这银光晃得煞白,狠狠扑倒在地吃了满嘴的灰。
但他不敢耽误,连忙转过身,满目惊恐地看向从林中走出将他包围的数名佩刀青年。
这——这难道是玳王知道他要逃走,提前派人来灭他的口了?!
众青年中,为首从林中砍出那一刀的青年缓缓收刀,走到了何惧面前,“何县令,跟我们走一趟吧。”
她看着何惧面上惊疑不定的神情,想。
大人说得果然不错。
当初走过的七县县令中,唯白水县令何惧最是贪生怕死,一旦得知常勇死讯必定弃官而逃。
只要等在他逃亡的路上,就能将此人抓个正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