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陌生的大唐世界,总是有莫名其妙的人认识秦奋,更是有莫名其妙的人相请。
秦奋没有自恋到认为自己天人谁人不识君,只是他确实很奇怪,为什么无官无权无财无的自己总是会在不经意间便引起别人的注意。
见小厮离开,老乞丐侧脸看了眼秦奋,砸吧砸吧嘴,道:“小子,什么时候成香饽饽了?”
秦奋摇了摇头,静静的盯着小厮的背影,道:“不知道。”
老乞丐撇着嘴,将双手撑到了袖子里,瞪了眼秦奋说道:“我看呐,你这是迷了眼喽!”
“什么意思?”
“柳家那二丫头,今儿领回来的小娘们,这会儿又有人请你,你这不是迷了眼是什么?”
秦奋看着老乞丐笑了笑,道:“老玻璃,你怎么就知道这回请我的人就一定是个女人。”
“你觉得,要是个男人,会请你吗?”
“为什么不会?”
老乞丐轻笑一声,道:“你觉得呢?”
秦奋摇了摇头。
老乞丐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觉得,我会请你吗?”
秦奋听了老乞丐的话煞有其事的想了好一会儿,道:“你会吗?”
“不会!”
“我猜你也不会。”
这会儿轮到老乞丐纳闷了,看着秦奋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没钱。”
秦奋的话很直白,若是寻常人十有八九会羞愧难当,可是这人不是寻常人,是半生的秦家少爷,是二十年的老乞丐。
“告诉你,老爷就是有钱也不会请你!”老乞丐看着秦奋没了好气儿:“小子,记住喽!待会去,千万别再中了美人计!家里已经够乱了!”
听了老乞丐的话,秦奋苦笑着叹了口气,道:“玻璃,说实话,你觉得我是一个迷恋美色的人吗?”
“不是。”
秦奋会心一笑,挺了挺胸膛抬手轻轻拍了拍老乞丐的肩膀,道:“你还是了解我的!”
老乞丐满脸嫌弃的将秦奋的手拍打了下去,道:“你不贪恋美色,但是你不懂得拒绝。眼下是多事之秋,找你之人必然是有事相求。别怪老爷多嘴,你跟春香苑这娘们认识多久了?”
秦奋想了想,道:“不长,几个月,见过一次。”
“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甘愿跟着你?”
秦奋看了眼老乞丐,顿时笑了笑,道:“我明白,但是,她不说,我便不问。”
“但愿你嘴上不问,心里也不问。”老乞丐看着秦奋轻轻叹了口气,道:“早去早回,冯敏芝的事我去办。再说了,这会儿你这心思,也不适合到柳府去。”
秦奋静静的想了想,看着老乞丐笑道:“玻璃,还记得当初我要带你回去的时候吗?”
“回去?”老乞丐看了眼秦奋,道:“回哪儿?”
“我的家乡。|”秦奋自顾自的笑了笑,道:“回了两次,被闪电劈了两次,可是我都没有成功。那会儿,我一心想的便是离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回到那个熟悉的,有我父母有我喜欢的人的世界,可是,总是在偶然间,我会有一些恻隐之心。恻隐,并非是可怜。”
老乞丐静静的听着秦奋说着,迎面而来的寒风在渐渐高升的太阳的照耀下,已经没有了如刀的凌冽。看着身后一群忙碌的人,老乞丐看着秦奋笑道:“你的恻隐之心是因为我,所以,第二次你便想带我一起走?”
“对!带着你一起。”秦奋长长的呼出口气,道:“我有十足的信心,在我熟悉的世界里,可以给你一个安定的生活,可是这里,大唐,我没有信心。恰恰,上天把我送来这里,却不再让我回去。渐渐的,当一个人承受太久某种不习惯,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我便想着,既然我回不去,那我便要在这里,你熟悉的世界,给你一个安定,给你一个本就属于你的荣耀。所以,我时刻在提醒自己,这个世界上,我秦奋活着,并非是一个人的独活。”
老乞丐怔怔的看着秦奋,突然咧嘴笑了,道:“其实,我早说过,二十年了,对于那些个什么所谓的荣耀传承,所谓的家世基业,虽然我心里依旧不甘心,但是这不甘心却早就被此起彼伏永不停歇的昼夜给消磨的没了棱角,也便没有了刚刚失去时候的强烈。秦家少爷是活着,乞丐也是活着,所以人嘛,如何活着都是活着。”
“可是,我永远也不能跟上你的维度了。”秦奋叹了口气,道:“人不到一个阶段,便不会历经那个阶段该有的觉醒。所以每个人都是在重复前人的旧路,可即便如此,任由前人如何的苦口婆心,后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你有你的认识,我有的坚持。只要你还有一丁点不甘心,我便要尽全力将那一丁点实现。”
“为什么?”
秦奋静静的看着老乞丐,想了想,笑了笑:“记得,当你被闪电击中昏迷不醒的时候,我背着你跑遍长安求医,可是当他们知道我没有银子的时候,即便我不要了我膝下的黄金,也不要了或许毫无意义的面子,可所有人依旧还是都将我拒之门外。那时候,我觉醒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觉醒。”
老乞丐笑了笑,道:“怎么至关重要?”
“我在想,为什么我在一个陌生的世界里心里想的是回到熟悉的世界,却又非要将一个本就在熟悉世界的人带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去?难道就是因为我心里那个或许只有我自己相信的信心十足?我在咒骂着上天将我送来这里,可于你而言,我又如何不是那个我自己咒骂的上天?”秦奋苦笑一声,道:“后来,柳语尘收留了我们,我又想,为什么她会收留我们?而我又为什么会为了你而如此的不顾一切,想来,是因为一种潜移默化。”
秦奋的声音很轻,却是字字句句撞击着老乞丐的心。没有所谓的阿谀奉承,没有所谓的甜言蜜语,更没有所谓的大道于理,很平静,很旁白。
“其实,很多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我会与你相逢相识更是相知,可是我却没想到。”
秦奋看着老乞丐,道:“因为,有一种感情,潜移默化。”
“什么?”
秦奋摇了摇头,苦笑道:“亦师亦友?可能。嬉笑怒骂?偶尔。狼狈为奸?不像。所以,这种感情,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是几种感情的交合,剪不断理还乱。”
老乞丐点了点头,道:“为什么你突然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告诉你,我很庆幸,在这个世界里,跟你成为朋友。”
老乞丐眯瞪着眼斜视着秦奋,道:“你这是在感叹?”
“感叹!”
“可是”
“可是什么?”
老乞丐拧着眉,道:“可是这冷不丁的,不习惯!”
“为什么?”
“总觉得这风口地,不是煽情的地方!”
“滚!”
老乞丐一吸溜鼻子,冲着秦奋嬉笑一声,道:“不得不说,这时候,也不是煽情的时候!”
“小爷咒你一辈子当乞丐!”
“得了吧!你小子就是不咒,老爷也是乞丐!”
秦奋骤然一笑,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没办法,半辈子的优点了,打娘胎出来就带着,戒不掉。”
秦奋不屑的咧了咧嘴,道:“对了,你知不知道长安有个什么断龙山?”
“断龙山?”老乞丐暗自低估一声,道:“没听过。”
“没听过?”
秦奋顿时皱起了眉头,申屠的话他一直放在心里,对于这个来无影去无踪亦敌亦友的男人的第一份大礼,秦奋很是期待。
断龙山,一百零八冢,段龙剑。
好一个山!好一个数!好一把剑!
申屠啊申屠!一把剑你藏的这么深,这份礼,着实的大了啊!
秦奋心里叹息一声,看了眼老乞丐,道:“那柳府你便去吧,一定要找到冯敏芝!正如你所说,这个女人从很多方面来说都太过重要,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得有半点闪失!”
老乞丐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放心吧,长安就这么大,只要她还在长安,我就一定能找到她!”
秦奋自然相信老乞丐的话,这老头虽然只是个乞丐,可毕竟曾是秦家少爷,野路子多得很,找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离开酒坊秦奋便直奔小厮留下的地址而去,三牌楼,香艳之地,闻香阁,听名便知旖旎。
青天白日寻花问柳总归算得上是不走寻常路,姑娘们刚刚歇下,秦奋的到来让三牌楼的老鸨既是高兴又是烦躁。
臃肿的身子蠕动两下,肥硕的臀部终于是离开了躺椅,老鸨打着哈欠迎上秦奋,满脸的赘肉终于是挤出了一丝笑意:“这位爷,您倒是雅兴!”
“不要姑娘不喝酒,找人。”
老鸨顿时耷拉下脸,甩了甩手中的手绢,没好气儿的说道:“大清早的上青楼找人,您真是不耽误事儿!”
秦奋没有计较老鸨的势力,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了过去,指了指楼上,道:“闻香阁在哪?”
“闻香阁?”老鸨看了眼秦奋,顿时散了恍惚,看了看手中的银子,道:“您确定您要找的人在闻香阁?”
秦奋看着一惊一乍的老鸨,耐心的点了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老鸨静静的握着手中的银子,结结巴巴的还是说了句:“没有!没有!”
顺着老鸨指着的方向拾阶而上,尽头一间突出的小楼,像是分离于整体,又像是别致的内嵌其中,便是闻香阁。
缓了缓神色,秦奋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片刻,房门打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冲着笑着点了点头便侧身离开,留下一脸懵懂的秦奋。
微微伸着脑袋看了看房间里面,可没等秦奋看清,屋中便传来了一声清脆:“没听说秦奋是个在头贼脑的人。”
秦奋听着女人甚是轻柔悦耳的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脚进屋,顿时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入鼻!抬眼望去,轻纱微荡字画成绝,干净整洁的房间,设施及其简单却又恰到好处更显风情。惹人注目的墙角那株梅花,静静的绽放着生命的鲜艳,暗自吐着芳香,混着茶香,此起彼伏。
一架古琴,一方书桌,一张塌,一个人。
女人的衣衫很单薄,耀眼的白色,与倾泻如柱的青丝相得益彰各自成景。女人的颜很精致,独树一帜的美,恍如寒冬之春。女人的气质很分明,没有一丝的佯装,没有一毫的掩饰,别具一格。
弱不禁风不堪一握的腰肢如风中春柳,软弱无骨;细润如汁滑腻似酥的肌肤像竹中心膜,一触即破。
绝色,太过肤浅;惊艳,太过小气;雍容,太过俗气;别致,太过笼统
眼前的女人,秦奋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至少,一个词语,绝对描述不出女人的精髓。
“最近莫不是走了桃花运,见到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倾城。”
“你觉得,我这支桃花,你有资格采撷?”
面对着女人的横冲直撞,秦奋哑然。
“这里没酒,只有茶。”
秦奋看了眼淡然的不能再但淡然的女人,索性没了束缚,自顾自的坐到了女人的对面。
“走了一路,茶或是酒,解渴就行。”秦奋端起女人刚刚斟满的茶杯,一饮而尽,继而静静的看着女人,道:“请我来,总该自报家门。”
“自报家门之前,你应该先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轻轻抬头看了眼秦奋,轻启朱唇抿着香茶,玉颈处细微的蠕动,却是一道寻常人难得一见的风景。
“一件值得你骄傲的事!”
女人看着秦奋嘴角浅笑,微微晕起的灿烂使得墙角那株本该是傲雪的寒梅顿时黯然失色。
“你是第二个在这个房间里与我同坐的男人!”
秦奋静静的听着女人说着,突然轻轻的笑了笑,抬头看着女人,撇着嘴耸了耸肩。
“可惜不是第一个!真想知道,前面那位大开山门的好汉究竟是何等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