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历史军事 > 大唐刁民 > 第七十章 对弈
    应秦奋的要求,酒坊中特地腾出了一间书房,只是这书房只是徒有其名。
    空荡的书房中,秦奋和老乞丐围在唯一一张书桌旁,他们在考虑品酒大会的请帖事宜。毕竟这请帖可是个极为讲究的东西,象征着门面。
    几番斟酌几番修改,请帖终于落成,秦奋花费了半日的时间誊写了约莫百十来份,想来应该是足够了。
    因为宋大牛正在跟着老乞丐学习美酒的酿制和酒坊的运营流程,所以秦奋便让冯边图按照之前拟定的名单去发送请帖。
    约莫傍晚的时候,秦奋独自走上长灯街,打了两壶竹叶青,弄了几个下酒小菜之后便直奔桃花庵。
    在他看来,是时候跟赫连圣图见面了。
    桃花庵虽然名为庵,其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茅屋,而其之所以名为桃花庵,顾名思义,是因为其四周满是桃花,像极了那所谓的世外桃源。
    走进竹林,秦奋远远看见庵前两个老者正在对着一方石盘对弈,身旁一方明炉温着香茶,茶香四溢热烟袅袅。其中一人便是一身灰朴素衣却难掩道骨仙风,让人一眼便难以忘记的赫连圣图。而那人,满头白发映衬着白衣如雪,虽然也是暮年,却凭空多了几分本只属于年轻人的生气。想来他应该就是焚音寺解签大师口中的那位当年威震天下的人。
    不曾招呼径直前往,白衣老者侧脸看了眼秦奋却没有言语,依旧自顾下棋,而赫连圣图更为直接,似乎对于秦奋的到来置若罔闻,便是连眉眼都不曾动上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在那白衣老者捻子滞空沉思良久之后,他终于是看着赫连圣图笑了笑说道:“这一局我怕是又输了。”
    “不是怕是,而是已经输了。”赫连圣图望着棋盘笑了笑,顺着白衣老者的眼神抬头看向秦奋,骤然神情一顿,微微皱了皱稀疏花白的眉毛,想了想说道:“小哥面熟的很。”
    秦奋见两人终于与自己搭话,忙笑着应道:“当日在长安城的一家酒楼中,我与先生曾有一面之缘。”
    赫连圣图怔怔出神,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自顾自的笑了笑,道:“怪不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原来你便是那来时容易去时难的小哥。”
    “正是。”
    赫连圣图微微松动着久坐僵硬的身体,看了眼秦奋,道:“如此看来,小哥当日应该没有如愿以偿。”
    秦奋苦笑着点了点头,道:“确实!正如赫连先生所说,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来时容易去时难。”
    “小哥是人中龙凤,既来之则安之。”赫连圣图看了眼秦奋,道:“小哥此番前来桃花庵,应该是受人所托吧?”
    秦奋没有诧异赫连圣图知道他来的原因,道:“正是。”
    赫连圣图微微一笑,指着白衣老者说道:“这位桃花先生多年不曾远离桃花庵,怕是早被世人遗忘。而这桃花庵也是隐世,若不得人说起,小哥又岂能找到。”
    “长安往西二百里有座静音观,观中有位天下第一才女十年不曾下山。”
    桃花先生看了眼赫连圣图,微微一叹,道:“李锦瑟。”
    “我曾答应李锦瑟,替她找到赫连先生。”秦奋想了想说道:“有人告诉我,赫连先生曾与焚音寺的通忧大师论道,可寺中解签大师却告知这座桃花庵。”
    桃花先生看了眼秦奋,顿了顿说道:“你是何人?”
    “在下秦奋。”
    “那你可知,李锦瑟为何要找赫连圣图?”
    秦奋微微抬头看了眼桃花先生,想了想笑着说道:“知道,却也不知道。”
    “好一句知也不知啊。”赫连圣图笑了笑,看向秦奋说道:“小哥,告诉李锦瑟,三日之后我便前往静音观。”
    秦奋听了赫连圣图的话,本该是完成李锦瑟的条件的轻松,可事实却是心中满是沉重。
    “可是”秦奋看着赫连圣图,再三纠结还是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去静音观呢?你云游天下多年,又为什么要再次现身呢?”
    赫连圣图有些意外的看着秦奋,想了想笑着轻叹一声,道:“有些事,总该归尘。”
    “可是你们恩怨的归尘,或许会殃及池鱼。”
    “人总得要做出选择,”赫连圣图看着秦奋说道:“李锦瑟的怨念太深,我之所以如今返回长安,是因为我知道十年期至了。”
    秦奋看着赫连圣图,他实在不知道赫连圣图与李锦瑟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一个十年云游,一个十年修道,却终究敌不过一句恩怨。
    秦奋不知道李锦瑟十年之前为何栖身静音观,他也不知道不日之后,李锦瑟重返长安意味着什么,但是他清楚,很多尘封的往事,皆是因为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奋叹息一声,抬头的瞬间,眼见骤然瞥见此时正在庵中读书的那个小姑娘,嘴角似有似无的笑了笑,看向赫连圣图,道:“她便是上行观的道童?”
    赫连圣图笑了,看了眼庵中的小姑娘,点了点头,道:“这便是你知道的?”
    “藏北上寒庙,庙中老主持,佛道之争,两位道童,还有柳如风一人雄辩佛家菩萨,还有你与他论道三天三夜,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不知道什么?”
    秦奋轻轻笑了笑,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与柳如风截然相反的路;我不知道你和李锦瑟在十年之前究竟有什么恩怨。李锦瑟想知道一件事,我也想知道。”
    “什么事?”
    “你与柳如风相反的路,结局谁胜谁败;你与李锦瑟同为修道,一人静坐一人云游,又谁胜谁败。”
    赫连圣图沉思片刻,抬头看着秦奋笑了笑,道:“我与柳师兄的胜败分不出,我与李锦瑟的胜败也分不出。”
    “为什么?”
    “我老而不死苟活至今,师兄名满天下却早归黄土,谁胜谁败?”赫连圣图静静的看着秦奋,道:“她跟我云游十年,她跟李锦瑟困足十年,胜败岂是我与李锦瑟的胜败?”
    秦奋明白赫连圣图的意思,琉璃与庵中这个小姑娘的结局,才是赫连圣图和李锦瑟的最终胜败。
    “说实话,我一直很害怕与你相见。”秦奋看着赫连圣图笑着说道:“我见过琉璃,一个通灵的小姑娘,不谙世事。可是每当想到他日她或许会整日面对着经书道法直至终老,心中总是觉得不忍。”
    赫连圣图微微侧脸看了看庵中的小姑娘,无奈的笑了笑,道:“她又何尝不是?”
    “那你可以走!”
    赫连圣图落寞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秦奋紧紧的盯着赫连圣图,道:“你能云游十年,便能云游一辈子!”
    “十年前,我为了心中的道,舍下柳师兄独自离开,可是,这十年间,我却觉得自己离道越来越远。”赫连圣图看着秦奋说道:“如今十年期至,无论如何,李锦瑟必将走下静音观。我躲了一个十年,不会再躲第二个。”
    “那你可能告诉我,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桃花先生看着秦奋笑了笑,道:“秦小哥,你为何这么迫切的想知道十年前的事?”
    秦奋怔怔的看着桃花先生,苦苦一笑。
    是啊!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十年前的事,因为李锦瑟?因为东方年?还是因为李复?
    是啊!他也想知道,自己知道了十年前的事之后,又能如何?束手无策?哀声叹惋?还是无尽的无奈?
    十年前的那件牵扯众多的往事,柳家众人讳莫如深的往事,晴姑娘辗转青楼的往事
    秦奋想知道的太多,因为他越发的觉得老乞丐说的很对,不知不觉,他已经进入了李锦瑟的连环套,也便是进入了一场无声的硝烟。
    秦奋看着桃花先生,轻轻笑了笑,道:“不瞒先生,我现在已经进入了李锦瑟给我设的局。我不想稀里糊涂的成为别人的棋子,便是生死也不由自己控制。”
    “既然你为李锦瑟所用,必然有极大的价值,又何谈生死不由自己控制呢。”
    “狡兔死,走狗烹。”秦奋看着桃花先生,想了想说道:“李锦瑟有她的执念,所以她是一个赌徒,一个可以赔上身家性命的赌徒!我没有必要,更不愿意为了她的执念,陪她一起赌!”
    桃花先生点了点头,道:“十年前,很多人都在庆幸着李锦瑟只是个女儿身,可又有很多人在畅想着,倘若她是男人,该会如何的独领风=骚。”
    “她若是男人,定然不会比那个人差。”赫连圣图感叹一声,道:“十年磨练,十年隐忍!李锦瑟的道行不在于苦苦经营十年,而是在于她在十年前便知道,十年后的今天,定然会有一个人,重新解开那段恩怨的帘幕。”
    秦奋茫然,他不知道赫连圣图说的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口中的一个人是不是自己。
    “十年前的事你不必急于知道,你只要明白,李锦瑟离开静音观之日,便是这场硝烟的重启之时。”
    秦奋点头,想了想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人究竟是谁?李锦瑟在静音观苦修十年,是不是就是因为他?”
    “他啊!”
    赫连圣图看了眼桃花先生,相顾浅笑,微微仰起头,眯眼看着天空,似乎是有无尽的想象,更有无尽的过往。
    “他的逝去,改变了天下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