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言如此,秦奋岂能还不知道李复和李开元在漠北见到的那位老神仙便是赫连圣图?
可是他不知道,李开元这番雪中送炭的目的,也不知道,李开元是如何知晓自己要找赫连圣图。
以秦奋对李锦瑟的了解,她应该不会将和自己的交易告诉李开元,可是偏偏李开元知晓,而且前人指路般的将赫连圣图的消息告诉了自己。
李开元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只怕只有吃了才能知道。
秦奋看了眼身边的老乞丐,道:“玻璃,你觉得李开元这人如何?”
“虽然达不到赫连圣图的高度,但是至少不会比李锦瑟那娘们差多少。”
秦奋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他告诉我们赫连圣图的消息是有所企图了?”
“难道你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帮助我们?”老乞丐瞥了眼秦奋说道:“恐怕李开元此次前来,似有似无的说故事般将赫连圣图的消息告诉我们,不仅仅是有所企图,而且应该是和李锦瑟那娘们一样,连环套!”
秦奋想了想,对老乞丐的话颇为赞同,道:“那我们便不上钩?”
老乞丐翻着白眼看了看秦奋,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明说赫连圣图的消息,反而是由着你那句伤口撒盐慢慢牵扯而出吗?”
秦奋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他若是明说,咱们便有拒绝不听的机会,可是他似乎是有意无意的告知,反而让我们只能接受。他这般行事,至少我们知道了赫连圣图的消息,而且是由他才知道的,最为主要的,我们必须要去找赫连圣图。”老乞丐看了眼秦奋,叹了口气,道:“他这勾,咱们已经上了。”
秦奋琢磨着老乞丐的话,突然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道:“这个李开元当真也是个狠角色,看来那天我的预言没错。”
老乞丐不解的看着秦奋问道:“什么预言?”
“那天我在柳府,劝柳语尘不要和李复相交甚密,不仅是因为咱们对这对主仆了解甚少,更是因为怕日后他们真要是惹出什么大动静,会牵连了柳家。”
老乞丐听了攸然一笑,道:“看来那天你还是动了点私人感情,并没有做到真正的不为感情左右。”
“这与酒坊之事无关,我只是觉得,她毕竟帮助过我们,也算是有点交情,有些话该说的还是说为好。”
老乞丐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对主仆完全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山野村民穷苦出生。”
“有所隐藏,必有所图。”秦奋看了眼老乞丐,道:“不管如何,既然李开元告诉了我们,那我们就先接着,日后事日后说。”
“那就走吧。”
秦奋看着老乞丐问道:“去哪?”
“焚音寺啊。”老乞丐瞪着秦奋说道:“都知道赫连圣图的消息了,难道还等着?”
秦奋摇了摇头,道:“不急,既然赫连圣图的消息已经知道了,那倒不如先去找李锦瑟了。”
老乞丐沉思一番,突然微笑着看着秦奋说道:“你是想,在李锦瑟面前博点筹码?”
“是。”秦奋笑了笑说道:“我们帮李锦瑟找到了赫连圣图,那便有了跟她谈条件的资本,至少可以让她为我们酒坊的事出力。”
老乞丐点了点头,道:“总算是有了点长进。”
秦奋撇着嘴瞪了眼老乞丐,大摇大摆的走出酒坊,老乞丐轻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到了静音观,与赶车的马夫说好等上片刻便直往后山,李锦瑟一如往常的在待在竹林。
再一次看到琉璃,秦奋与老乞丐虽然有心打趣却也不忍,只是请她通报,可是琉璃却是满脸悲戚的看着秦奋不动身。
秦奋和老乞丐相视一眼,看着琉璃笑了笑,道:“小丫头,怎么了?难道你家主人今天真的是不见客?”
琉璃缓缓摇了摇头,低下脑袋小声说道:“小不点死了。”
看着玄泣欲哭的琉璃,秦奋心中一紧,道:“为什么?”
“不知道。”琉璃想了想抬起脑袋看着秦奋,道:“可能是因为我把它带走,它没了朋友,太孤独。”
老乞丐看了眼秦奋,转眼望向琉璃笑着说道:“丫头,你知道什么是孤独吗?”
“我当然知道。”琉璃看着老乞丐说道:“孤独就是一个人。”
“那你孤独吗?”
琉璃点了点头,却有突然连连摇头,道:“我有主人,不孤独。”
老乞丐轻轻一笑,微微叹了口气,道:“别伤心,要不了几天,你就真的不再孤独了。”
琉璃懵懂的看着老乞丐,微微皱起眉头,让她那张灵动的脸蛋顿时多了几分红尘。
“别想了,去跟你主人通报一生。”
琉璃缓缓点了点头折身走进竹林,没一会出来说道:“主人让你们进去。”
秦奋看了眼琉璃,想了想,道:“丫头,如果有一天让你离开你主人,你愿意吗?”
琉璃怔怔的望着秦奋,扑闪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薄纱,清澈却又无神。
叹息一声,秦奋和老乞丐走进竹林,李锦瑟正在下棋。
一个人对弈。
一个盲人。
秦奋微微坐在李锦瑟对面的石墩,想了想,道:“酒坊的事已经迫在眉睫,你是时候出手了。”
“找到赫连圣图了?”
“找到了,却又没找到。”
李锦瑟停下正欲落子的手,微微抬头,道:“那就是没找到。”
“我知道他在哪儿,而且我想,他应该不会离开长安,所以早一天玩一天,总会找到。”
李锦瑟点了点头,嘴角浅笑,道:“明日,朝廷便会下旨停止西郊猎场的扩建。”
不等秦奋说话,老乞丐上前一步,盯着神情淡然的李锦瑟,道:“那军饷的征缴呢?”
李锦瑟闻声转头,顿了顿,道:“秦老先生此话何意?”
“难道你不明白?”
李锦瑟轻轻摇了摇头:“不明白。”
“莫非在你眼里,扩建西郊猎场和征缴军饷是两件事?”
“难道不是吗?”
老乞丐冷哼一声,道:“对我们确实是两件事,可是在李明玉和你的面前,不是。”
“我又不明白秦老先生的意思了。”
老乞丐轻笑一声,道:“除了李明玉,谁能求的皇上下旨?西郊猎场的扩建和军饷的征缴难道不是他一人所为吗?”
“虽然李明玉确实算不得君子,可是还没到敢做不敢当的地步。”李锦瑟似乎是没了下棋的静心,缓缓收拾着棋子说道:“他已经承认扩建西郊猎场的圣旨确实是他所求,所以军饷的征缴他说不是,那一定就不是。”
秦奋老乞丐相视一眼,思来想去,这李锦瑟的话不无道理。
可是这个道理,却让两人的心有如坠入无尽深渊。
征缴军饷的圣旨不是李明玉所求,那便是还有敌人。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秦奋和老乞丐似乎都能从对方的沉默中听出对方的沉重。
“不是李明玉,那是谁?”
李锦瑟笑了笑,道:“想知道?”
秦奋静静的看着李锦瑟,沉思过后终于点了点头,道:“想。”
“那先说条件。”
“条件?”秦奋眯着眼睛看向李锦瑟,道:“什么条件?”
李锦瑟微微一笑,道:“找到赫连圣图只是完成当初你答应我的那个条件,明日的圣旨,自然需要求,求,便得有条件。”
“果然是连环套!”
“不能说是套,这还是你情我愿。”
秦奋看了眼老乞丐,苦笑一声,道:“你能做什么?”
“什么都能做。”李锦瑟抬头向秦奋,道:“此时我便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免费。”
“什么消息?”
“朝廷确实在征缴军饷,只是,远没有到令百姓怨声载道的地步。”
秦奋疑惑的看着李锦瑟,道:“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
“从中作梗。”老乞丐看着秦奋,道:“她的意思是,大规模的收缴作物,是有人借着军饷征缴从中作梗哄抬物价。”
李锦瑟笑了笑,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老乞丐没有应声,而是与秦奋一番眼神交流,道:“先说说什么条件吧。”
“公平买卖。”李锦瑟没有着急说条件,道:“三个条件,一道圣旨,顺带赶走那个从中作梗的人。”
秦奋想也没想,道:“好!”
“答应的这么爽快,难道不想听听条件?”
秦奋望着李锦瑟,道:“还之前一样,只要不伤天害理,我都答应。”
李锦瑟轻轻的笑着点了点头,道:“没那么复杂,第一个条件,酒坊之事解决之后,护送我一程。”
秦奋意外的看着李锦瑟,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李锦瑟接着说道:“第二个条件,你去随袁震庭学武。”
“学武?”
李锦瑟点了点头,道:“袁震庭为人豪爽仗义,你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也是交情。只要你去,他一定会答应。”
“为什么?”
“你只管答应与否,原因不必知道。”
秦奋想了想点头,道:“好,说第三个!”
“第三个不可说。”李锦瑟笑了笑说道:“总得留条后路,好东西怎么能一次享用完?”
“果然还是连环。”
李锦瑟没有反驳,一双无神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秦奋,道:“为什么答应的这么干脆?”
秦奋看着李锦瑟,笑了笑,道:“因为我不想让她再孤独。”
“不再孤独?”
听着秦奋离开的脚步,李锦瑟轻声呢喃,眉间那道十年久违的拧皱再次出现。
繁星连天,月明长河。
长安城外,秦奋和老乞丐静默无言,马车的吱呀声响荡漾,似是在应和天际的宁静。
风声响起!
骤然一抹寒光!
人影所致,枪出如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