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牛的到来让冯边图很开心,可是带来的消息却是让他悲痛欲绝。
“秦爷,董家大院大门紧闭无人应声,您说的那个老管家似乎不在长安。”冯边图隐忍着眼眶中的泪水,看了眼秦奋,道:“您救过我,在酒坊困难的时候我不应该离开,可是没有办法。不过您放心,等我把老娘送走就回来,一天也不耽搁!”
“不要这样说!”
听了冯边图的话,秦奋心中一暖,却更是涌起一股难言的悲伤。
冯边图老娘的离世让秦奋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子欲养亲不待是世人的无奈,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悲痛的滋味,超越了语言的描述,只怕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晓。
穿越之时,自己的父母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秦奋一阵心酸,却是忍住了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拍了拍冯边图的肩膀,道:“老娘有你这样的儿子,应该是骄傲的!节哀顺变!”
冯边图点了点头,简单的收拾了细软,却见秦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他,他微微愣了愣,道:“秦奋,您这是”
“把这些银子拿上。”秦奋不容拒绝的将钱袋塞到冯边图手中,道:“别想太多,风风光光的将老娘送走!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们一直在这等你!”
“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老乞丐佯怒的瞪着冯边图,道:“听秦奋的,什么也别想!你老娘生你养你不容易,这最后一程,你这做儿子的必须要陪她风风光光的走完!”
推辞不过的冯边图看着手中的钱袋,缓缓抬头紧紧的盯着秦奋和老乞丐,那隐忍的泪水终究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
“谢谢!谢谢!”
“别说了,时候不早了,赶紧走吧!”
冯边图重重的点了点头,和宋大牛向两人再三拜谢之后便离开了酒坊,踏上了回往益州的路。
秦奋和老乞丐静静的目送着,无言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视线里再也没有冯边图和宋大牛的身影,老乞丐终于是叹了一声,转脸看向秦奋笑了笑问道:“在想什么呢?”
“你呢?”
老乞丐没有回答,而是轻轻笑着说道:“又想家了吧?”
秦奋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死者留不住,生者无憾便好。”
秦奋想了想微微苦笑,道:“以前在家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这生死的事,可此时目睹这一切,虽然不是自己,却感同身受。生者无憾便好,可怎么才能无憾?”
“生当珍惜,珍惜便无憾。”
秦奋又是苦笑:“子欲养而亲不待,便是三岁孩子都知道的事,可世间又真有几人能做到生当珍惜?”
“至少我没有做到。”
老乞丐看着秦奋,脸上的风轻云淡不似无情,是一种半百之年的光阴,人生起伏之后沉淀而来的内敛。
这种内敛,是一种隐忍,近乎于自虐的隐忍。
每个人的人生遭遇总是各不相同,自己的心痛,向别人倾诉的再真切,没有经过这种心痛的人也永远不可能真的身临其境。
既然心痛无处说,便深埋心底。
“我也没有做到。”秦奋看了眼老乞丐,道:“后悔总是伴随着遗憾,而人总是在遗憾出现的时候,才知道珍惜的珍贵。”
老乞丐点了点头,笑道:“遗憾难免,珍惜眼前,不然他日,此时又将是另一个遗憾。”
“玻璃,你说这辈子我还有机会再回去吗?”
秦奋怔怔的看着老乞丐,他在问眼前的这个男人,也是在问自己。
“能!”老乞丐笑着说道:“你的一辈子还长,而家就在那里,只要你想回去,随时都能回去!”
秦奋笑了笑,他知道他回不去了,可是他不想更不愿意,去打破老乞丐给自己的这梦幻般的期待。
“玻璃,我想去金陵!”
“去金陵?”老乞丐虽然明白秦奋的意思,可是却还是说道:“即便你去了金陵,也未必能解决酒坊的事。”
秦奋摇了摇头,道:“就算解决不了,至少我得试一试!无论如何,这酒坊我保定了!”
“金陵路途遥远,便是骑快马也得两天,可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两天会发生什么。”
“马不停蹄夜天一夜便能到。”
老乞丐说道:“真要是马不停蹄,不说你能不能受得了,马肯定是扛不住!”
“如果我不见到董碧螺,酒坊的事便解决不来,而咱们便只能等死!”
老乞丐想了想,道:“要不然,再找一次李锦瑟。”
秦奋纠结一番,道:“她要我们办的事还没办成,只怕是找她也无济于事。”
“你刚刚也说了,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老乞丐看着秦奋说道:“此时去试远在金陵的董碧螺,倒不如去试李锦瑟。”
“真的要去?”
“还有选择?”
秦奋看了眼老乞丐,苦笑的摇了摇头。
就在两人准备前往静音观的时候,突然来访的人让秦奋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欣喜。
“秦公子,老朽没去静音观,找你来了。”
看着独自一人前来的李开元,秦奋笑着回礼说道:“莫非李叔又闲来无事了?”
“老朽每天都是闲来无事。”李开元看着秦奋说道:“早就想来,只是那日与秦公子已在静音观相逢,不免叨扰。”
秦奋笑着引李开元走进酒坊,落座上茶,道:“李叔,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那就不客气。”李开元爽朗大笑,看向老乞丐,道:“这位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秦家酿酒坊的少爷吧?”
老乞丐连连摆手,苦笑道:“哪还是什么少爷,落魄乞丐。”
秦奋不容李开元说话,便抢先说道:“李叔,您此次前来不会真的是找我消磨时光来了吧?”
“仅此而已。”
“当真?”
“半真半假。”李开元看了眼秦奋,微微笑了笑说道:“扩建西郊猎场和征缴军饷的事可是尽人皆知了,闹得人心惶惶。我知道你的酒坊在此处,想来应该是遇到些困难了,我便想着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秦奋听了李开元的话,没有隐晦,而是直言道:“确实,酒坊现在已经处于危急关头,若是西郊猎场真的扩建,那它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而军饷的征缴,只怕还会有牢狱之灾。”
“事无绝对。”李开元静静的看着秦奋说道:“当日你前往静音观,便说明你知道如何解决这危机了。”
秦奋叹了口气,道:“虽然如此,可是李锦瑟给的难题也很棘手。”
李开元会心一笑,道:“李小姐旷世之才,请她相助,必然要有对等的资本。”
秦奋苦笑道:“李叔,你就别再伤口撒盐了。”
李开元看着秦奋笑道:“这可不是伤口撒盐。”
“那是什么?”
“当年我和公子前往漠北,在那儿遇到了一个老神仙。老神仙说公子是富贵命,可是公子却说不见富贵,你才那老神仙是怎么回答的?”
秦奋想也没想的摇了摇头。
“那老神仙说,富贵命得有富贵心。公子虽然命里有富贵,可若是不心向富贵,那便是无。”李开元怔怔的盯着秦奋,道:“你说,那老神仙的那句富贵命得有富贵心,是不是伤口撒盐?”
“富贵命得有富贵心。”
秦奋细细咀嚼,轻轻一笑却沉默不语。
“科举之前,我和公子到城郊的焚音寺去上香,本想请寺中主持通忧大师为公子说缘,可是寺中僧人告知,通忧大师方前与人论道,似是大悟,已参佛月余,不便说缘。”李开元说着看了眼听得仔细的秦奋,笑道:“我再三请求那僧人前去通报,好在通忧大师是得道高僧,没有拒绝,亲自为公子说缘。可是通忧大师见了公子,只是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公子是富贵心,却没有富贵命。”
秦奋不解。
李开元笑道:“我当时便问通忧大师,为何有此言,通忧大师说这是命数。我听后便将那老神仙的话告诉他,他又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通忧大师说,若是焚音寺不在长安,他也会说老神仙的那句富贵命得有富贵心,而不是富贵心没有富贵命。”
秦奋沉思良久,终于是苦笑道:“焚音寺的那位通忧大师应该和漠北的老神仙一样,也是神仙人物。”
李开元点了点头,道:“直至后来在静音观,我与李小姐说起此事,经李小姐圣言方才后知后觉。”
“李叔此话何意?”
李开元叹息一声,道:“漠北一遇,公子时刻念起那位老神仙,总想能再见一面。可是细细想来,能够说出与富贵命得有富贵心异曲同工之妙的富贵心却没富贵命的通忧大师,那日与其论道之人,难道不是那位老神仙吗?”
“能与通忧大师论道却让大师大悟之人,普天之下应该凤毛麟角。”秦奋一听也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大为感叹:“如此神仙人物,究竟该是何等的绝世风采。”
李开元连连摇头,道:“此言差矣!那老神仙破烂道袍,且观其表,平淡无奇!”
“那也是风采!”
“若真要说风采,只怕应该是他身边那位!”
秦奋兴致高昂,紧紧的盯着李开元迫不及待的问道:“还有神仙?”
“神仙不妥,当时菩萨。”
秦奋皱着眉头满脸疑惑。
“小女娃明眸皓齿玲珑精致,似是天际沧珠,又似是凡尘碧玉。”
李开元静静的看着秦奋,似笑非笑:“那份灵性,当得菩萨!”
秦奋神游天外,恍然回神,怔怔的看向李开元,没有紧皱,心中却有如晴天霹雳!
老神仙,小女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