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瞳孔距离收缩,他眯缝着仔细打量着巴赫曼,过了许久,才缓缓地说道:“你说你是卡尔·费舍尔少校的儿子,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巴赫曼·费舍尔。”巴赫曼说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有些紧张地问少校:“少校先生,您认识我的父亲吗?”
“是的,我认识你父亲。”少校轻轻地叹口气,继续说道:“你父亲卡尔少校是一个善良的人,正是他的这份善良,害得他白白地丢掉了性命。”
坐在旁边的索科夫,听清楚两人的对话后,心里满是疑惑,这位德军少校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卡尔少校的失踪,是因为救助犹太人?
不过他并没有打断两人的对话,而是转头问戈丁格:“中校同志,这位德军少校叫什么名字,原来是隶属于第100轻步兵师的军官吗?”
“是的,副司令员同志。”戈丁格点头给了索科夫一个肯定的回答,不过战俘营里那么多俘虏,他不可能人人都认识,这名军官叫什么名字,他还真不知道:“战俘营里的战俘多,这名德军少校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清楚。”
说完这话,他叫过那名带德军少校进来的部下,低声询问几句后,向索科夫报告:“副司令员同志,都搞清楚了,这是第100轻步兵师242团一营营长鲁迪·哈塞少校。”
索科夫搞清楚德军少校的身份后,缓缓地点点头,继续聆听巴赫曼与鲁迪少校的对话。
只听鲁迪少校继续说道:“……其实你的父亲,卡尔少校并不是1943年失踪的,而是早在1942年5月就失踪了……”
有了自己父亲的线索,巴赫曼变得激动起来,他抓住鲁迪少校的双臂,使劲地摇着头,迫不及待地问:“鲁迪少校,您快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1943年失踪,怎么失踪日期又变成了1942年5月呢?”
但鲁迪少校并没有立即把巴赫曼想知道的答案告诉他,而是慢吞吞地说:“我在1943年曾经托人把卡尔少校的一枚铁十字勋章送回了家,不知你有没有收到?”
“收到了,当然收到了。”巴赫曼使劲地点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被手帕包着的那枚橡叶饰铁十字勋章,放在了鲁迪少校的面前:“您瞧,就是这枚勋章。”
鲁迪拿起勋章仔细查,看完之后,他把勋章递还给巴赫曼:“没错,的确是卡尔少校的那枚勋章,这么说,你真的是卡尔少校的儿子?”
听鲁迪这么说,巴赫曼的脸上不免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鲁迪少校,原来你刚刚一直以为我是假冒的吗?”
“巴赫曼,请原谅我的谨慎。”确认了巴赫曼身份的鲁迪,歉意地说:“你父亲的失踪,在当时是一个禁忌,谁也不能随便提起。就算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在确认你的身份之前,我也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你。”
“鲁迪少校,既然你如今确认了我的身份,那你能否告诉我,我父亲当年的失踪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可以,我当然可以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鲁迪轻轻地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随后开始讲述卡尔少校的故事:“1942年5月中旬的一天,卡尔少校接到命令,带人到敖德萨的港口维护秩序。当时我是他手下的一名连长,便带着自己的连队,跟他前往港口。
到了港口之后,我们才知道今天有一艘来自塞瓦斯托波尔的货轮,船上都是伤员。我们的任务,就是在医护人员将伤员抬下船时,维持现场的秩序。”
“来自塞瓦斯托波尔的伤员?”巴赫曼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问道:“都被转运到敖德萨的伤员,应该都是重伤员,就算其中有人与我父亲有过节,他们也应该构不成任何威胁?”
“巴赫曼,你不要打断我的话。”鲁迪有些不悦地说:“这件事有点复杂,如果你老是打断我,我恐怕就说不清楚整个过程了。”
巴赫曼乖乖地闭上嘴,朝鲁迪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见巴赫曼不说话了,鲁迪才接着说道:“我们在码头上布置了警戒线后,你父亲带着我和十几名士兵上了船,想确保船上的秩序不至于陷于混乱。没想到就是这个决定,断送了他的性命。
没想到我们上船之后,才意外地发现,船上不但有我军的伤员,还有俄国人的伤员。那些医护人员对我军伤员的态度还不错,而对那些俄国伤员则是态度冷淡,甚至还不时地嘲讽几句。
刚开始时,转运伤员的事情还比较顺利。但等我军的伤员都下了船,开始转运俄国伤员时,来了几名戴着圆形礼帽、穿着黑色皮衣的盖世太保。
他们一上船,就粗鲁地命令俄国伤员离开担架,在没有医护人员的帮助下独自下船。腿部负伤的重伤员,因为离开担架时的速度稍微慢了点,便遭到他们的拳打脚踢。
更过分的是,一名没有了双腿的重伤员,因为无法站起来,就被带头的盖世太保枪杀了,尸体直接扔进了大海。你父亲看不下去了,过去和带头的盖世太保理论,说他的行为违背了日内瓦公约。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盖世太保就一拳打在了他的下颚,将他直接击倒在地。
我见到你父亲被打倒,连忙过去扶起了他。看到他的嘴角浸出了鲜血,我赶紧劝他不要多管闲事,下船去处理一下伤口。但你父亲却摇摇头,站直身体一步步朝那名盖世太保走过去。等对方转过身,就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对方的脸上,将他打得倒飞出去五六米远。
打倒了盖世太保,你父亲转身打算命令我们下船,却意外地发现自己佩戴的铁十字勋章掉在了地上。就在他弯腰去捡地上的勋章时,另外一名盖世太保掏出手枪,快步地走到他的身后,对着他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过之后,你父亲一声不吭地倒在了甲板上。而被打倒的盖世太保起身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你父亲的尸体,并命令他手下将你父亲的尸体扔进了海里。而我只是捡了你父亲落在地上的勋章,便带着其余的士兵下了船。”
“什么?我父亲是在你的面前,被盖世太保枪杀的?”巴赫曼听到这里,一把揪住了鲁迪的衣襟,激动地说道:“当时你就在旁边,身旁还有不少的士兵,你们为什么不阻止?”
“阻止?怎么阻止?”鲁迪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你问问带你来这里的那位将军,如果有内务部的人当着他的面杀人,他敢不敢去阻止?”
戈丁格虽然当了一年多的战俘营负责人,但他的德语水平有限,根本听不懂两人的对话,自然不清楚巴赫曼的情绪为什么会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便转头低声问索科夫:“副司令员同志,鲁迪少校到底说了什么,会让巴赫曼同志变得如此激动?”
“鲁迪少校说到了巴赫曼父亲死亡的真相。”索科夫低声把自己刚刚听到的内容,向戈丁格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戈丁格听完,不禁感慨了一句:“盖世太保真是太残忍了,一言不合,居然连自己人都杀。”
鲁迪等巴赫曼松开自己衣襟后,又接着说:“我回到团部之后,把此事向团长进行了汇报。团长听后没有表态,只是让我对此事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过了两天,师部直接给我和现场的几名士兵下达了命令,就说卡尔少校失踪了,让我们谁也不准再提起他,否则就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正因为这道命令,我们不敢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那你派人送勋章到我家时,为什么会说我父亲是在1943年失踪的呢?”
“如果我把你父亲死亡的真实事件告诉你们,恐怕会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鲁迪委婉地说:“1943年的时候,敖德萨附近的游击队活跃频繁,选择说你父亲在这个时期失踪,大家就会很自然地把他的失踪与游击队联系起来,而不会想到你父亲是死于自己人之手。”
“那你还记得我杀害我父亲的那个盖世太保,长什么样吗?”
“记得。”鲁迪点着头说:“但他叫什么名字,我就不清楚了。如果你真的想搞清楚杀害你父亲的凶手是谁,可以去查盖世太保的档案。只要找到你父亲遇害那天的资料,自然就能知道凶手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