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背着双手,来到方大伟面前。
不由一阵唏嘘:“当年你爷爷虽是土匪头子,对乡亲们却极为维护,还主动打小鬼子!到了你这一辈,却成了真正宵小的匪类……”
后者对眼前的老头很是敬畏,唯唯诺诺的说道:“九叔,我没有……”
“翻墙而入便为贼,解释就不用了,我只问你,是去派出所,还是给毅娃子赔礼道歉?”
九叔挥手打断,他心里门清着呢,哪里会去听那编造的理由。
“毅哥儿对不住了,都怪我认错屋。只是你把我伤成这样,没有千把块都治不好,既然是误会咱们又是同村,你给五百就行了!”
方大伟硬着头皮说道,虽然对方毅依然有些畏惧,但这样难得的机会,岂会放过。
“要不,250也行……”见方毅没有说话,他思索片刻便再次开口道。
找个草药医生正一下骨,敷点草药也就百把块钱。
“认错屋?哼!”方毅心中冷笑,嘴上却道:“呵呵!伟哥,说哪里话呢,把你打伤了赔钱是应该的!”
方大伟闻言顿时挺了挺腰杆子,心想:看来,这小子打人的时候是真没认出自己!
“方毅,家里哪来这么多钱啊……”凰清儿听到要赔那么多钱,顿时急了起来,剪刀也在她手中晃动。
他心有余悸的接过她手中凶器,背皮不禁微微发凉。
缓了缓神,便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低声道:“没事,我在玩儿他呢。”
这时村子里的一些妇人,开始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着。
“孬种,谁都知道那瘪犊子翻墙肯定不怀好意,这就认怂了,还是个男人么!”
“铁柱他媳妇,话不是这么说,都是乡里乡亲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伟这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可狠着呢……”
“可不是么,村里谁敢得罪他,这挨枪子的砍了俺家好几根竹子,俺男人屁都不敢放一个!”
大牛听不下去了,他那一米九的大块头往前一站,愤愤说道:“毅哥儿别怕,他要是敢找你麻烦,俺帮你揍扁他!”
说罢便将拳头抓得嘎吱响。
后者见状连忙往后退了退,他深知大牛的尿性,自己的狠劲对他可不管用。
吓唬一下老实胆小的人还行,可不敢真的惹急了跟前的虎小子。
那一拳头下来,可不是自己这小身板承受得了的。
“大牛,你少说两句。”
大牛的母亲吴桂花呵斥道,她不想儿子招惹麻烦。
方大伟见无人吱声,以为是自己昔日的余威震住了众人。
便挺了挺胸膛,想摆出一脸狠色。
一个不小心便扯到了伤口,痛得龇牙咧齿。
方毅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对这站出来挺自己的兄弟,他还是很感激的。
“伟哥,咱先去派出所先立个案。至于赔多少钱,我先清点一下丢失的财物,再好好算算账!”
立案?他可不敢!
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几进宫了,加上做贼心虚,哪里敢去派出所。
方大伟愣了半晌,分析利弊后,便强忍着痛原地蹦了几圈。
满脸堆笑道:“咦,我的伤好像全好了,一点事儿都没了!毅哥儿刚醒过来,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哈哈!”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方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漫不经心的伸出一只手,拦住方大伟。
冷笑道:“伟哥,就这么走了?咱家丢失的财物,我还没检查呢!”
哼!这小瘪三上一世把我害得家破人亡,就想这么走了?
方大伟一愣,心道:“这小子做了一年的植物人,怎么变得这么难缠了?”
他向九叔投去求助的目光,后者却冷哼一声,视而不见。
见无人替自己说话,被逼无奈之下,从裤兜里掏出三张黄牛(黄牛是第四套钱币50元的当地叫法,作者也不知为何这么叫,暴汗…),递了过去。
方毅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眯着眼静静地看着他。
回头看了一眼媳妇:“咱家丢失的应该不止这点财物吧!”
“肯定不止,要不,我现在去检查一下?”凰清儿很是默契的配合着,心中十分的解气。
方大伟欲哭无泪。
那感觉如同强盗不幸遇到了黑吃黑,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另一只裤兜再掏出一张青牛来(青牛是100元面额)。
加起来刚好250!
委屈的说道:“毅哥儿,我只有这么多……”
方毅本来眯着的双眼突然一瞪,吓得他连忙往后退了退。
“啊?不不,我从你家真的只偷了这些,现在还给毅哥儿!”
方大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摇晃着脑袋,生怕他坚持要报案。
心中却道:“这小子气势咋这么吓人,对,跟彭所长的气势很像!”
村民们也都不可思议的看着方毅,仿佛变了一个人,让他们心生敬畏。
纷纷感叹:还是老话说得好,恶人自有恶人磨。
殊不知,方毅已经被看作是更有手段的恶人了。
他将钱接过,没有再阻拦其离去。
或许,我该感谢他,让我明白了家人的陪伴才是世上最宝贵的财富!
虽然自己重生,悲剧并没有发生,心中却依然有一股恨意!
方毅将手中的钞票交给媳妇,就这样旁若无人的注视着,舍不得移开。
众目睽睽之下看得她羞涩起来,红着脸别过头去,不与之对视。
不过,在她的心中却多了一份安全感:有依靠的感觉,真好!
“哈哈!毅娃子媳妇害羞了,俺们也都走吧,就别打扰他们小两口了!”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小别胜新婚,毅娃子大病初愈你可得悠着点哈!”
凰清儿娇哼一声,便满脸通红的走回了屋子里。
“明日上山弄只野鸡,再来找你喝酒!”
大牛跟旺财二人留下这句话,便相继离去。
“汪汪!”
小黑也跟着凑热闹。
“万物皆有灵啊,一年了,小黑对自己竟然没有丝毫的生疏!”
待众人走后,拴上门一回到屋子,便看到房内伸了半个小脑袋出来。
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吃吃的看着他,眼神中有欣喜也有一丝畏惧。
方毅看着眼前可爱的瓷娃娃,在心里狂呼了无数遍:这就是我的宝贝女儿,前世找了一辈子的小棉袄……
他心里既激动又难过,甚至有濒临崩溃的感觉。
五味俱全!
想要过去抱一下,又怕吓到孩子那幼小的心灵。
伸出的双臂,又干干的收了回来。
“你…你是爸爸?你不睡觉了吗?不用我跟妈妈赶耗子了吗?”
小彤彤怯生生的说道,天真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这清脆的声音,在他心中却如同天籁之音,方毅听得如痴如醉。
终于,再一次听到女儿的声音了,真好……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蹲下身子一把将其抱了起来。
“是爸爸,我就是爸爸……”
方毅激动得语无伦次,动作却很轻柔,生怕弄疼了女儿。
“爸爸以后再也不睡那么久了,陪彤彤玩,陪妈妈看着彤彤长大……”
“真的吗?彤彤有爸爸了,小玲、小花再也不敢说我没爸爸了!”
小彤彤终于不再畏惧,血脉的联系让她很快就没有了陌生感,手舞足蹈的将方毅的头发抓成了鸡窝。
一股强烈的幸福感涌进方毅的心头,眼眶更是迅速泛红。
深情的看了一眼凰清儿,后者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父女俩,喜极而泣。
“彤彤,你刚刚说什么,赶啥耗子?”
“噗呲!你的宝贝女儿可心疼你了,怕你被耗子叼走,宁愿不去看电视也要帮你赶耗子!”
凰清儿破涕为笑,柳眉儿都笑弯了。
“哟~彤彤这么懂事,爸爸亲一个……”
“疼,不要爸爸亲,胡子扎得彤彤痛!”
“哈哈,再来!”
“爸爸坏!”
很快,小彤彤便玩累了,沉沉睡去。
“媳妇,咱爹呢?他去哪了?”
“爹去县城姑姑家了,想借点钱给你买个电风扇,到时农忙都不在家,怕热坏了你!”
“爹……儿子已经长大成人,却还是让您操心,真是不孝!”
方毅嘟囔道,心中惭愧不已,脑海里浮现了无数的画面。
他从没见过母亲,打小便与父亲方仕敛相依为命。
方仕敛矮小体弱,却从未让儿子挨饿受冻过,哪怕是他自己衣不裹体食不果腹。
但幼时的方毅,只要他见到别人家的孩子有热饭吃,有娘洗衣裳,受委屈时有娘可以撒娇。
然而自己却没有,心里就极其羡慕。
便常常哭闹:“爹,为啥别人都有娘,就我没有?”
“毅娃子,你是村里那空心大樟树掉下来的,爹干农活时路过捡到的,所以没有娘……”
方仕敛的回答永远只有一个。
后来方毅逐渐懂事后,就再也没有吵着要过娘。
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年迈的老父亲!
方仕敛如今已年过花甲,原本就稀疏的发须已经全部白了,稍重一点的农活都已经干不了了。
当看到儿子带着城里的漂亮儿媳妇回家,他那粗糙得跟树皮一般的老脸,整日都笑成了褶子。
心里想着:儿子长大了,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