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你糊涂啊！”
“这李幼良，好歹也是本朝郡王。”
“你就这样杀了他，你怎么向陛下交代，陛下又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孙伏伽是李世民钦点，作为第二波人选来到凉州的。
他比宇文士及要晚一步离开长安。
可他刚一到凉州，就听说李幼良已经被宇文士及给处死了。
而孙伏伽在称呼宇文士及的时候，没有用国公封号，而是用了官职，则是他刻意为了保持和宇文士及的距离。
“我的孙大人，这你就多虑了。”
“这天下虽然是天下人的天下，可它终究还是陛下的天下。”
宇文士及是李世民的铁杆心腹，他只认定李世民才是大唐之主。
宇文士及没有读书人那种天下为公的觉悟，他只知道李世民是一代雄主，可以给天下人一个盛世。
“陛下曾经有密旨给我，如果李幼良确实私通突厥，可以不用请示长安，直接就地正法。”
宇文士及停了下来，目光凝重的看了一眼孙伏伽。
“他李幼良有叛国之罪，不但是给朝廷丢脸，更是让皇家颜面尽失。”
“你说，陛下还会让他苟活于世吗？”
面对宇文士及的这个问题，孙伏伽也是无言以对。
李幼良确实其罪当诛。
而且从凉州到长安，路途艰险，要是路上李幼良逃脱了，只会是夜长梦多。
还真不如送李幼良去见阎王，这样反而一了百了。
“那李幼良是怎么被处死的？”
孙伏伽不再讨论是不是该处死李幼良，就已经说明他不想再过于纠结这事了。
“这个你放心！”
“李幼良好歹是皇族郡王，我还不会让他落得个身首异处。”
“我是用了三尺白绫，让他留了个全尸！”
宇文士及是关陇贵族出身。
虽然他不认同刑不上士大夫，可他也觉得贵族应该得到起码得尊重。
古时在诅咒一个人的时候，最恶毒的说法，莫过于说死无全尸。
“这事，终究还是要禀告陛下的。”
“我会如实写一封奏章，发往长安。”
孙伏伽对着长安方向拱手，以示对天子的尊崇。
“这个自然！”
“我毕竟是原秦王府部将出身，世人或许有流言蜚语出口。”
“有了孙大人的禀奏，这事也能服众。”
说完，宇文士及就牵起了孙伏伽的手。
“孙大人，既然来了这凉州城，何不同我一起，去看凉州将士雄壮否？”
……
长安，太极宫。
看着满朝文武，李世民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朕听闻，今日长安有一首童谣，你们可知道？”
说完，李世民挺了挺脊梁。
“回陛下，臣听说了。”
“李幼良，长乐王，吃皇粮，穿蟒袍，不思如何报国恩，只知道北向突厥逃。”
已经是尚书右仆射的长孙无忌，越过众人站了出来。
而一旁的裴寂，脸上写满了冷笑。
古人以左为尊。
同样都是尚书仆射，裴寂的左仆射，位在长孙无忌的右仆射之上。
长孙无忌如此明目张胆的抢在裴寂前面，又怎么能让他不心生不满？
“都说童言无忌，这恐怕只是无稽之谈，做不得数。”
李幼良是什么人？
只是一个纨绔子弟！
李渊当初可是当众打过李幼良的屁股，裴寂作为李渊头号宠信之臣，自然也是知道的。
不过今日不同往日。
裴寂这不是在帮李幼良说话，他这是在替他们这些李渊老臣说话。
李世民要动了李渊分封的郡王，那就是向天下宣示一种态度。
老臣们不中用了，该退位让贤了。
“那我们不说童谣，我们今天就来一个就事论事！”
随着李世民一个眼神，旁边的宦官就拿着几份奏章，走到文武重臣的跟前。
“你们面前的，是宇文士及和孙伏伽两人，各自所写的奏表。”
“朕昨日接获以后，就让人誊抄了几份。”
“都看一看吧！”
李世民让人誊抄，这显然是有备而来。
要是一个一个的传阅，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这！”
裴寂面色为之动容。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李幼良居然如此丧心病狂，居然敢私通突厥！
“朕怕宇文士及有失偏颇，所以特意让孙伏伽随后去往凉州。”
李世民说到这里，重臣们都是听出了其中含义。
宇文士及是秦王府旧部，他只会以李世民的意志为行动准则。
所以，宇文士及可能会有立场的缺失。
不过在有了孙伏伽的复审后，事情就可以向着公正上面靠拢。
孙伏伽当初可是说过李世民不孝，他是谏臣，更是一个直臣。
对于孙伏伽这个人，不少大臣都是有印象的。
虽然孙伏伽之前官职不高，可好歹是混在长安官场。
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也不可能没点存在感。
而且孙伏伽是当众指出过李世民的错误，一个敢于冒犯帝王的人，更是让他名声大噪。
“宇文士及和孙伏伽，他们两人所说是一致的，足可以证明长乐王李幼良确实有负国恩。”
“朕现在就下令，削了李幼良的长乐王封号，夺了他凉州大都督一职！”
“李幼良，贬为庶人！”
李世民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另外，朕按照贞观律，赐死李幼良！”
在用词上，李世民也是拿捏得当。
在没有剥削爵位之前，李世民称呼用的是长乐王。
而在贬为庶民后，则是直接叫了李幼良的名字。
而李世民只是赐死李幼良，没有诛他九族，这是李世民仁慈的一面，也是不得已的一面。
李幼良是李世民的堂叔，要真是诛杀九族，李世民不就是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只不过虽然在李幼良一案上，李世民是只诛恶首，没有祸及家人。
但是李幼良的儿孙们，也不会再有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可以过了。
轻一点，贬为庶人，被朝廷剥夺官职爵位，
重一点，可能就是流放烟瘴之地，永世不得踏入中原。
这边人老成精的裴寂，再一次听到贞观律后，也是唯有一丝苦笑。
贞观律，是李世民登基后，废除李渊的武德律而来。
贞观律是代表李世民的贞观新政，是宣示大唐进入了李世民的时代。
裴寂之所以当初强烈反对修改武德律为贞观律，怕的就是李世民借着修改律法，而抹除李渊和老臣的政治影响力。
如今见到李世民再一次提及贞观律，裴寂才知道，属于他们这些老臣的时代，属于李渊的时代，已经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