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片区?那以后不用天天跑荃湾了?”
“港岛西环也算一片?那我家住坚尼地城的不就方便了?”
“文哥,片区负责人什么时候选?我们自己报名还是你指定?”
周秉文抬手往下压了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负责人的事情,大家不用急。”
周秉文说,“今天先登记拿货,回去卖两天,心里有数了再说。能卖多少、哪样好卖、哪样压手,都试过了才知道。”
“负责人人选,第一要人品可靠,第二认真负责,第三要愿意帮大家跑腿。我到时候会从报名的人里挑,也会问大家的意见。选谁不选谁,大家都看得见,不会乱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片区负责人就是帮大家拿货、登记的,不是当官的。大家以后想拿货,就近找负责人就行,不用再跑荃湾。”
“当然,也不是让人白白干活,片区内其他人卖了多少货,负责人都可以从中抽一部分水,卖的越多,抽的越多。”
这话说完,所有人对于这个负责人的位置,更加热切了。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文哥,那今天咋拿货?直接去厂里搬?”
周秉文笑了笑,侧身让开门口:“厂里已经备好了货,花生糖、牛奶鸟结糖、橙花软糖、八仙凉糖,四种都齐了。大家排队进去,阿财在里面登记,每人最多限拿二十斤,品类随便搭。”
“拿完货的兄弟别急着走,一会儿还有东西发给你们。”
“还有东西发?”
人群里又一阵骚动,“文哥,什么东西啊?”
“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周秉文摆摆手,“先进去拿货,别堵在门口。”
两百多人开始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往厂里走。
厂房里临时摆了四张桌子,桌子上分别堆着四种糖果,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他们连夜赶出来的成果。
梁志财坐在第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手里捏着一支笔。
“一个一个来,别挤。”
梁志财头也没抬,“说名字,报要什么糖、要多少斤。”
第一个挤到桌前的是阿星。
他昨晚在大排档被山猪吓得够呛,但今天精神头十足,脸上挂着笑。
“阿财哥,我拿二十斤,四种各五斤。”
梁志财抬头看了他一眼:“行。四种各五斤。你进去找阿娟,她会给你装。”
阿星往里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阿财哥,这糖卖不完真的能退?”
“能退!超过保质期卖不完的,拿回宝福记,都给你退了。”梁志财低头登记,“文哥说的,一口唾沫一口钉。”
阿星听完,顿时喜笑颜开,急匆匆的往里面走去。
这年头,可没有什么退货的说法,特别是他们这些小摊小贩,在厂商面前,跟孙子没什么区别。
排在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前。
有人拿十斤,有人拿十五斤,也有人像阿星一样拿满二十斤。
梁志财一边登记一边跟每个人重复规则:“超过保质期,卖不完的都拿回厂里面来,宝福记一律全退。”到后面他嗓子都快哑了。
每个人都要问一遍才放心,好像不亲耳听一遍,就会不算数一样。
王建平站在厂房里面,带着阿娟和阿兰几个工人给拿货的人装糖。
四个人各管一张桌子,有人报数,他们就用油纸包好、捆紧、递出去。厂房里排着长队,说话声、脚步声、油纸窸窸窣窣的响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周秉文站在门口看着,没进去挤。
阿强从队伍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文哥,这糖保质期多久?”
“硬糖十二个月,软糖、牛轧糖八个月。”周秉文说,“你回去放阴凉通风的地方,别受潮,不受阳光直照就行。超期卖不完的,拿回来退。”
“好嘞!”阿强缩回队伍里,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起来。
队伍慢慢往前挪。
有人拿了糖之后当场拆了一包,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又包好塞进自行车前兜里。
“味道还行。”那人跟旁边的人说,“跟街市上卖的差不多。”
“差不多就行了,”旁边的人回他,“文哥说了,以后还要出新品。再说咱们这是顺手多赚一笔,又不是靠这个吃饭。”
“也是。”
两百多个人,登记加装货,忙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个人走出厂房的时候,梁志财已经瘫在椅子上不想动了。
周秉文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
梁志财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老板,下次能不能找个帮手?”
“下次肯定有。”
厂房门口的空地上停满了自行车。
互助会的人把装好的糖果放进前兜里,有人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加固那个前兜了——弯下腰比划比划,拿绳子比了比尺寸,嘴里念叨着“回头找块铁皮焊个框”。
周秉文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阿财,马甲到了吗?”
梁志财刚灌了一大口水,差点呛着:“还、还没。飞燕那边说今天上午送到。”
“你催一下。”
“来了来了!不用催了。”
巷口传来一阵三轮车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