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闲小说 > 恐怖灵异 > 开局知青下乡,我选择偷渡香港 > 第 10 章 蛇口下水
天最黑的时候,周秉文醒了。

或者说他就没有睡着过。

他不禁在心中嘲笑自己一声,都说强者每逢大事必有静气。自诩主角的自己,却紧张得睡不着。

庙外的竹林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月亮还没出来,门框外面那一方天空是墨色的,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他摸黑坐起来,伸手在稻草堆上探了探——挎包还在,篮球还在,网袋还在。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摸了一遍。

确认都在,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周秉文摸黑走出破庙。

夜风迎面扑上来,带着甘蔗地里那种甜腥的草木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来时的田埂小路往外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上了公路。

公路上空无一人。

八月末的深夜,路面还散发着白天太阳晒过的余温,踩上去温吞吞的。

路两边是成片的甘蔗地,蔗叶在黑暗里连成一片黑沉沉的影子,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他加快了脚步。

从破庙到蛇口海边公路,他走了将近三个小时。

路上遇到过一次情况——远远地看见公路前方有灯光,一个岗亭模样的建筑立在路边。

他立刻放慢脚步,从公路上退下来,猫着腰钻进路边的甘蔗地里,踩着垄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绕。

甘蔗叶子刮在脸上,又疼又痒,他咬着牙没出声。

绕了大概十几分钟,确定把那个岗亭甩在了身后,他才重新回到公路上。

天边开始泛出一点点灰白的时候,他闻到了海风的味道。

咸的,腥的,跟韩江边的水腥气不一样,更厚重,更沉。

风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贴在皮肤上黏黏的。

他找到了那块路标。

水泥柱子立在公路边,白底黑字写着“125”。

路标旁边的草丛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草叶倒伏在地上,好几道印子交错着,显然不止一个人在这里躲过。

他蹲下来,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滩涂,再往前是海。

海面在晨曦里泛着灰蒙蒙的光,像一块没擦干净的毛玻璃。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模糊的线,他盯着看了很久——那是香港。

操!

狗日的香港!

要是不干出一番事业,都对不起他这一路颠簸。

周秉文在心中暗骂了一句,然后在灌木丛里蹲下来,把挎包放在脚边,篮球搁在膝盖上。

天一点一点亮起来,海面上的颜色从灰变成浅蓝,又变成发白的亮色。

太阳从东边的山梁后面升起来的时候,整片海面被照得白晃晃的,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整个白天他都在那片灌木丛里蹲着。

公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卡车或自行车经过,他就把身子压低,透过草叶的缝隙往外看。

有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从公路上开过去,车厢上坐着几个穿军装的人,他屏住呼吸,一动没动。

车开过去之后,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洇湿了。

中午的时候他啃了一块炒米饼。

饼是硬的,干得噎嗓子,嚼碎了在嘴里磨了半天才咽下去。

他没敢喝水——挎包里那壶水他打算留着下水之前再喝两口。

太阳从头顶慢慢挪到西边。

海面上的颜色从白变成金黄,又变成暗红。

他蹲在灌木丛里,看着太阳一寸一寸地往海平面下面沉。

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又慢慢褪成灰紫色,最后彻底暗了下来。

天黑透了。

这时,草丛里传来动静。

动静不大,但对于周秉文来说,无异于半夜看恐怖片时,身后传来的声响。

周秉文的手攥紧了挎包带子,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脚步声从公路方向传过来,很轻,踩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过来,走近了才看清——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草帽。

那人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没说话。

周秉文站起来。

他的嗓子有点干,嘴唇动了动,把那句话说了出来:“今晚月亮真亮。”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回答:“是啊,适合赶路。”

暗号对上了。

白草帽走近了几步。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脸上有褶子,穿一身深色衣服,夜色里看不出太多细节。

他上下打量了周秉文一眼,目光在他挎包和篮球上停了一下。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等着。还有几个没到。”

白草帽说完就蹲了下来,点了根烟。

火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把烟抽了两口就掐灭了,烟头摁在泥里碾了碾。

陆续有人从不同方向摸过来。

第一个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急,呼吸声粗重,像是跑了一段路。

白草帽冲他点了点头,他就在旁边蹲下了,一句话没说。

第二个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沉默寡言,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斜着拉到颧骨。

他什么都没带,就穿了一身单衣。走过来之后蹲在最边上,眼睛一直盯着海面的方向。

最后来的是两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长得有几分像,大概是兄弟俩。

哥哥背着一个网兜,里面塞着几件衣裳和一个搪瓷缸子。

弟弟空着手,跟在哥哥身后,步子有点发飘。

哥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到齐了。

加上周秉文和白草帽,一共六个人。

白草帽站起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换岗。”

他指了指海边公路的方向。

周秉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有一处亮着灯的岗哨,隐约能看见人影在灯光里晃动。

几个人蹲在草丛里,没有人说话。

焦虑,担忧,迷茫……各种情绪混杂,这时候,明显不是交朋友的时候。

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浪花拍打在滩涂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锤。

周秉文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比海浪声还响。

那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一直在搓手,搓得指节发白。

他看了周秉文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对兄弟靠在一起,哥哥搂着弟弟的肩膀,两个人的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楚,但能看见弟弟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远处岗哨的灯灭了。

几秒后又亮了。

白草帽站起来,低声说了一句:“走。”

他第一个猫着腰钻出了灌木丛。

其他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周秉文把挎包背好,篮球拎在手里,跟在那个蓝工装后面。

脚踩在滩涂的软泥上,每一步都发出“噗”的轻响。

红树林的根须盘根错节地从泥里伸出来,绊了好几次,他踉跄着稳住身子,没有摔倒。

到了水边。

海水在夜色里是黑的,只有岸边一圈微微泛白的浪花,在月光下时起时伏。

脚踩进水里的时候,周秉文打了个哆嗦——水不冷,是温的,但那种湿漉漉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白草帽站在齐膝深的水里,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按照我们获得的情报,今天是这个月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了,只能等下个月了。你们下水之后只管往前游,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停。上了岸往南走,有人在那边接应。”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还有,对岸是元朗。如果和队伍走失,也别慌,只要小心别被警察抓住就好。”

“尽快去投靠你们的亲戚,没有亲戚的,花钱买一个。”

“记住,上岸就是胜利!”

“现在,再检查一下你们各自的物品,下水便没有回头路了。”

周秉文把挎包从肩上取下来,打开拉链,把里面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蓝布包他用那件旧衬衫裹了三层,塞进衣服最贴身的口袋里,扣好扣子。

炒米饼用油纸包好揣在裤兜里。

那块上海牌手表他摘下来,用一块干布包了塞进挎包内袋,又把挎包的拉链拉死,用一根布带把挎包绑在背上。

篮球塞进网袋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那个穿蓝工装的年轻人没有浮具。

白草帽从兜里掏出几个吹鼓了的东西递给他——是避孕套,几个串在一起挂在脖子上。

周秉文不禁多瞄了一眼。

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早知道他也买避孕套了。

一个篮球十八块呢。

蓝工装接过来套在脖子上,动作很熟练,像是之前就练过。

那对兄弟也在检查东西。

哥哥帮弟弟把裤腿扎紧,用一根布条把两个人的腰绑在了一起。

白帽子站在水里,见众人都准备完毕,于是朝五个人挥了一下手。

然后率先朝着深水区淌去,为众人开路。

周秉文深吸了一口气,往水里迈了一步。

海水没过了膝盖,没过大腿,没过腰。篮球网袋托着他,浮力从手掌传上来,让他没那么快沉下去。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脚底踩空了——他开始划水。

蛙泳。

他在潮州的时候练过,但从来没在这么黑的水里游过。

四周什么都看不见,天是黑的,水是黑的,只有头顶的星星在水面上投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亮光。

他只能凭感觉判断方向——往南,一直往南。

他听见旁边有水声。

蓝工装在他左边几米远的地方,蛙泳的动作很大,水花啪啪地响。

那对兄弟在他右后方,哥哥一直在低声跟弟弟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海浪声盖住了一半。

那个脸上有疤的中年人一声不吭,游得最快,已经在前面十几米远了。

游了大概十几分钟,周秉文回头看了一眼——岸边的轮廓还在,红树林那片黑沉沉的影子还贴在海岸线上,但已经变小了。

他继续往前游。

又游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手臂开始发酸。

蛙泳的动作越来越慢,每一次划水都要比上一次更费力。

篮球网袋帮他省了不少力气,但那只手臂拎着篮球,反而比另一只手更累。

他换了几次姿势,试着把篮球夹在腋下划水,又试了试仰泳,都不太顺。

最后他干脆把篮球网袋的绳子缠在手腕上,让篮球拖在身后,用两只手划水。

速度慢下来了,但省力。

海面上很安静。

浪不大,海水温吞吞的,偶尔有一阵稍大的涌浪把他托起来又放下去。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呼哧呼哧的,像拉风箱一样。

蓝工装已经落后了。

他听见那个方向的水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慢。

他想回头看一眼,但脖子太酸了,转了一下又转了回来。

他继续往前游。

不知道游了多久。

他的手臂已经酸得没有知觉了,两条腿也在发僵,每蹬一下都像在泥里拔腿。

他在心里数着数——一、二、三、四——每数十下就换一口气。

他不敢停下来,怕一停就再也动不了了。

忽然,远处传来声音。

是发动机的声音。

周秉文猛地停下来,整个人僵在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