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烛火轻轻摇曳。
李瑄携着夜风踏入殿内,龙床上的黄色床幔因他的出现轻轻扬起。
沈璃玉躺在床上,乌发如瀑布般散落在明黄织锦软枕上。
听见李瑄的脚步声,她侧眸李瑄看了过去。
水雾缭绕的眸子泛着红。
她今夜未施粉黛,只在脸上大火燎出的伤疤上描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花苞上还点了几颗珍珠,将伤痕遮掩的毫无破绽。
李瑄呼吸微滞,目光在沈璃玉精致的眉眼间流转。
他不是没见过美人,可只有这个眼前的这个女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在他的喜爱之处。
李瑄走上前,在床侧坐下,低头看着藏在锦被中紧张不安的沈璃玉。
他伸手撩起她的一缕长发,看着发丝从他指缝中穿过,微凉触感令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
清苦的香气萦绕在自己周身,令他生出发自内心的渴望。
沈璃玉躺在被子里,下唇紧抿,用力地握紧了手心。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身旁的男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是迫不及待想让她早日怀上皇子吗?
正百思不得其解,巨大的阴影突然将她笼罩住,李瑄挡住身后的烛火,踏上了龙床。
床幔在他身后缓缓落下。
沈璃玉仰起头,对上帝王漆黑的凤眸,他的眸色深邃,令她瞧不出丝毫杂念。
良久,她才感觉到额间一凉。
李瑄竟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极其温柔的吻。
似在安抚她。
沈璃玉眼睫微颤,紧张不安的心渐渐平缓。
这一关,总要过的!
从她下定决心成为李瑄的妃嫔,她便必须要面对侍寝这件事,也只有侍寝,才能让她怀上龙嗣,母凭子贵,一步一步登上高位。
如今,还只是第一步,她怎么能退缩?
想到这,沈璃玉渐渐放松下来,反正她来之前,已经吃了过药。
她自制的迷药,效果比麻沸散还要好,可以让意识陷入幻境,让身体失去知觉,忘记一切痛苦。
忘记五年前发生的一切。
重新接受今晚要接受的事情。
寝殿内,光影明灭,烛火摇曳。
而沈璃玉预想之中的痛苦也并未袭来。
与五年前完全不同。
李瑄待她是极其温柔的。
但沈璃玉谨记着宫规,宫妃每晚只可承宠一次,承完宠之后,必须要赶在子时前离开乾清宫,不得于勾着陛下贪欢。
否则,就是触犯宫规!
所以沈璃玉一直估摸着时辰,眼见时辰差不多了,她咬着唇:“皇上,嫔妾需要回去了,否则会触犯宫规的!”
“你怕触犯宫规,就不怕触怒圣威?”
李瑄黑眸沉沉,盯着沈璃玉,语调透着帝王的威压。
沈璃玉握了握拳。
在心里叫苦。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由不得她选择啊!
将近天明,沈璃玉堪堪睡下。
李瑄则唤来宫婢太监为自己更衣。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但却神清气爽,他觉得他甚至可以沿着乾清宫走一圈,晨练一番,再去上个早朝。
可刚起身,一块洁白的帕子便从锦被中掉了出来。
那是宫中老嬷嬷准备的元帕。
妃嫔初次承宠时都要在垫上这种帕子,留下贞洁的血迹。
可如今这帕子上面却没有任何血迹。
李瑄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回眸震怒地看向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竟不是清白之身!
他堂堂君王,竟然宠幸了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
沈璃玉一直睡到快中午才悠悠转醒。
她醒来时,见李瑄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明黄寝衣。
不知是刚上完朝回来,还是一直坐在床边未曾离开过。
沈璃玉撑着胳膊坐起身,视线下移,这才发现李瑄手中还握着一个白色的帕子。
沈璃玉知道那是宫里嬷嬷给她准备的,证明女子贞洁的元帕。
她初次承宠,上面该有血迹才对。
可那元帕却干干净净。
上面什么也没有。
落红之血和割伤身体流的血的颜色和形状并不一样,不仅学医之人能一眼辨别,宫中那些久经人事的老嬷嬷也能看出来。
所以沈璃玉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伪造血迹,假装自己仍旧是处子之身。
她做好了坦白一切的准备!
她也要李瑄,必须接受她已非处子之身的事实!
沈璃玉朱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又无比平静:“陛下有什么想问嫔妾的话,不妨直言,嫔妾愿如实交代,绝无隐瞒。”
李瑄回过头,心中窝了半日的怒火,却在对上沈璃玉微微泛红的眼眸时一瞬间平息下去。
这件事,一定有误会。
他不能仅凭一条帕子,就断言沈璃玉不是清白之身。
他相信沈璃玉,绝没有胆子,在这件事情上欺瞒他!
而且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在困境中彼此搀扶,在生死攸关之际舍命相救,光这两件事便足够他忽视她的过去。
李瑄将元帕藏在自己袖中,“朕已经宣太医来问过了,季太医说并非所有女子的初夜都会出血。”
“你这种不出血的特殊情况也是有的,并不能以出不出血证明女子清白。”
“朕相信你,乃是清白之身!”
沈璃玉有些意外地看着李瑄,他发现元帕没有血迹时竟没有将她叫醒质问,而是自己找了季太医过来问话。
有季师兄替她遮掩解释,这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可沈璃玉却掀开锦被爬下龙床,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她嗓音清脆,语调自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果决:“嫔妾不想隐瞒皇上,嫔妾在入宫前,早已不是处子之身!所以,元帕子上才不会有血迹!”